72北境初抵,暗流汹涌(1 / 2)
灰烬在桌上散开,最后一点火星在纸屑边缘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萧云澜盯着那团灰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窗外的梆子声已经远去,朔风城的夜晚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这种寂静不同于京城的宵禁??京城宵禁时,至少能听到巡夜卫队的脚步声、远处青楼的丝竹声、更夫清晰的报时声。而这里的寂静,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寒风穿过城墙垛口的呜咽,还有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野狗还是饿狼的嚎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纸是粗劣的麻纸,糊得不算严实,缝隙里透进北地特有的干冷空气。推开一条缝,街道的景象映入眼帘。月光惨白,照在青石板路上,路面坑洼不平,积水处结了薄冰。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紧闭,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光线昏黄,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几个蜷缩在屋檐下的黑影动了动??是乞丐,裹着破旧的麻布,在寒夜里瑟瑟发抖。
远处城墙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破败。墙砖剥落,垛口残缺,几处箭楼黑漆漆的,没有灯火。
这就是朔风城。
北境第一重镇,大周抵御狼廷的咽喉要地。
萧云澜关上窗户,回到桌边。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拉出他晃动的影子。他想起苏勇在路上说的话:“公子,朔风城可是北境最繁华的去处。边贸兴盛,商队云集,南方的丝绸茶叶,北方的皮毛马匹,都在那里交易。城里酒楼客栈林立,夜里灯火通明,比京城也不差多少。”
现在看来,要么是苏勇在吹嘘,要么是朔风城在这短短几个月里,发生了什么剧变。
他吹灭油灯,和衣躺下。
长剑放在枕边,手一伸就能握住。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商队重新启程。二十多辆马车,载着茶叶、丝绸、瓷器,还有苏家秘密夹带的一些精铁和药材。护卫三十余人,都是苏家养了多年的好手,领头的叫赵虎,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如鹰。
苏勇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裹着厚厚的羊皮袄,嘴里呵出白气。见萧云澜从客栈出来,他连忙跳下车,小跑着迎上去。
“公子,昨夜休息得可好?”
“尚可。”萧云澜淡淡道,目光扫过商队,“今日能到朔风城吗?”
“能,能!”苏勇搓着手,“晌午前准到。进了城,咱们先找客栈安顿,然后小人带公子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尝尝北地的烤全羊和烈酒,那滋味……”
“进城再说。”萧云澜打断他,翻身上马。
马是苏家准备的北地马,体型高大,耐力极好,但性子也烈。萧云澜前世骑术精湛,这一世虽然身体年轻,但肌肉记忆还在,轻轻一夹马腹,马便温顺地小跑起来。
赵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但没说什么,挥手示意商队出发。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越往北走,景象越荒凉。
路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一样伸向灰白的天空。田地大多荒废,偶尔能看到几块勉强耕种的土地,麦苗稀疏枯黄,显然长势不好。村庄破败,土坯房倒塌了大半,剩下的也门窗紧闭,看不到炊烟。
流民开始出现。
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是成群结队。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看到商队时,有些人会跪下来乞讨,有些人则只是麻木地看着,仿佛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苏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该啊……”他喃喃道,“去年小人来的时候,这一带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至于这样……”
萧云澜没接话。
他注意到,有些流民身上有伤??不是冻伤或擦伤,而是刀伤、箭伤。虽然包扎得很粗糙,但伤口形状骗不了人。而且这些流民中,青壮年男子比例异常高,虽然瘦弱,但骨架还在,眼神深处藏着某种野性。
这不是普通的灾民。
这是溃兵,或者被击溃的部落民。
他勒住马,等苏勇的马车赶上来。
“苏管事,朔风城往年的边贸,主要和哪些人做?”
“啊?”苏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主要是和草原上的部落,狼廷那边管得严,但一些小部落还是会偷偷过来,用皮毛、马匹换粮食、盐铁。还有就是西域来的商队,不过他们一般走更西边的玉门关。”
“守城的将领是谁?”
“朔风城的守将姓刘,是个校尉,具体名字小人记不清了。不过听说这人……嗯,手伸得有点长。”苏勇压低声音,“边贸的抽成,他拿大头。商队进城要交‘入城税’,出城要交‘出关税’,在城里交易还要交‘市税’。去年小人来,光是税就交了三百两。”
“三百两?”萧云澜挑眉。
“是啊,所以朔风城的物价也高,但利润也高,羊毛出在羊身上嘛。”苏勇干笑两声,“不过今年这光景……怕是难说了。”
正说着,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朔风城到了。
城墙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败。墙砖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缝。护城河早已干涸,河床上堆满了垃圾和积雪。吊桥倒是放下来了,但桥板腐朽,马车碾过时发出吱呀的呻吟,让人担心它随时会断裂。
城门洞开,但只开了半扇。
四个守城兵卒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洞两侧,身上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的长矛拄在地上,枪头锈迹斑斑。看到商队过来,其中一个瘦高个儿直起身,懒洋洋地走上前。
“停下,检查。”
赵虎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过去:“官爷,我们是江南苏家的商队,有路引和货单。”
瘦高个儿接过文书,看也不看,随手塞进怀里,眼睛却盯着车队:“苏家?没听说过。车里装的什么?”
“茶叶、丝绸、瓷器,都是正经货物。”赵虎又掏出一小锭银子,悄悄塞过去,“一点心意,请官爷和兄弟们喝口茶。”
瘦高个儿掂了掂银子,大约五两,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就这么点?你们二十多辆车,就值五两?”
“官爷,这……”
“少废话。”瘦高个儿打断他,“每辆车,二两‘入城税’。你们二十多辆,就算二十辆吧,四十两。交钱,进城。不交,滚蛋。”
赵虎脸色一沉。
苏勇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满脸堆笑地凑过去:“官爷,官爷息怒。去年小人来的时候,入城税还是每辆车一两,今年怎么……”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瘦高个儿斜睨着他,“刘校尉有令,今年边贸收紧,税赋加征。你们爱进不进,不进后面还有商队等着呢。”
萧云澜坐在马上,冷眼看着。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