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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六罪挖坟开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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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窗外斜风细雨,屋内一片寂静的黑暗,只有烛台的昏黄光晕影影绰绰地晃动。

厢房的一处角落,苏珩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中单平躺在一张宽大的雕花罗汉木上,她乖巧地闭着眼,细长的睫羽垂落,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晃动的烛火映在她苍白瘦削的小脸上,明明灭灭。

郑屹坐在床沿,低头凝视着她沉静入睡的眉眼,她睡着时,那么乖。

只是为何……她就连睡着了,细细的眉头也始终紧紧颦蹙,像是常年身处于一种不安的紧张戒备之中。

他凝视着她,缓缓伸手把粗糙的掌心贴在她的侧脸,触感冰冷细腻,睡梦中的苏珩似乎是找到了温暖的依偎之处,小脸主动朝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像一只小猫。

他看着她的动作,用拇指指腹一寸一寸抹平了她紧皱的眉头,直到她细细的眉毛舒展开来,露出自然恬静放松的状态,他才勾起一个极其轻微的笑意,很快又消失不见。

郑屹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看她苍白瘦削的下颌,冰冷的嘴唇,挺秀的鼻梁、颤抖的眼睫、细细的眉毛……明明她闭上眼,便和那人无一处相像,她隐忍、沉静、冷漠、倔强,可他的珩儿,明明只是一个柔弱、骄矜、狡黠、狠心、爱撒娇骗人的小哭包,他们是如此地不同,可是为什么,给他的感觉却是如此熟悉?

也许,他需要亲自去一趟苍山寻找答案。

良久之后,郑屹终于从床榻之侧起身站起,挥手灭掉蜡烛,屋内彻底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郑屹走到门边,推开门扉,快步走了出去。

苏府门外,火把如林。

镇卫司番役无声列队而立,黑压压一片,火把在夜风中噼啪作响,照亮了他们腰间佩刀的玄色劲装。

厉峥牵过一匹神鞍辔齐全的高大战马来,郑屹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苏府的大门,低喝一声“走。”马蹄声起,上百番役同时催马向着城外方向疾奔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苍山的那座坟,他要去亲自确认。

**

清晨,苏珩睁开眼,入目是青色的帐顶,厢房里空无一人。

她怔了片刻,才想起昨夜自己迷迷糊糊睡着了,而陛下,已经走了。

光线从窗棂间透进来,薄薄的,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寒。

她侧过脸闭目静默片刻,手不自觉搭在软枕边,恍恍惚惚间摸到一个圆圆的冰凉硬物。

她缓缓睁开眼,瞧见一根红绳穿着一串铜钱编作龙形,静静放置于软枕之下。

苏珩缓缓坐起身来靠在床头,伸手拿起那串铜钱,铜钱线尾垂着一颗碧玉珠子,打磨得圆润通透。

她铜钱置于摊开的右手掌心里,沉甸甸的,红线编的龙形小巧精致,龙嘴里衔着那颗碧玉珠,像是随时要从她掌心腾起。

苏珩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铜钱,忽然触摸到一个微微的凸起,她垂眸细细瞧着,才发现铜钱正面刻着“去殃除凶”“千秋万岁”八个字,而背面则铸着龙凤图案。

这竟是特制的“压祟钱”。

古有“祟”妖之传说,年三十夜出,害熟睡小儿。有户人家以红纸包八枚铜钱置小儿枕边,当“祟”欲害之时,铜钱化八仙之光,击退“祟”。

自此,用红纸包钱以防“祟”之俗,便在燕京流传了数代。如今新年之时,长辈把压祟钱放在孩童枕边,寓意压住邪祟,以镇恶驱邪,护佑平安。

苏珩抚摸着铜钱,眼中一涩,一种难掩的酸涩、温暖、痛苦如海潮淹没了她的心,她呆呆望着掌心的铜钱,久久没有言语。

她攥着那枚铜钱,在床边坐了很久。

一阵匆忙的脚步夹杂着重物落地的声响从门外传来,“仔细着点,轻点放,这些宝贝可是杂家削十颗脑袋也赔不起的!”尖细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

苏珩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她正要说话,随意看去,却愣在门槛上。

庭院中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口朱漆箱子,箱盖被打开敞着,露出里面的锦缎、香料、笔墨、古籍,玉器、件件价值不菲,精巧实用,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杨德顺穿着簇新的深蓝色内侍服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柄拂尘,尖着嗓子指手画脚地指挥小太监搬东西。

苏珩还没回神,又有六名穿着深蓝色内侍服的小太监,抬着一只幼年梅花鹿走来,小鹿棕黄的皮毛上点缀着浅色的斑点,四肢被红绸捆着,侧躺在一块厚毡上,眼睛又大又湿,圆溜溜的。它脖子上系着一朵大红的绢花,花下坠着一个洒金“福”字,在冷风中颤抖。

杨公公转头,见苏珩开门看过来,赶忙上前一步迎上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苏大人……”他回身伸手一指那只鹿,声音不高不低:“这野鹿,是前几日陛下亲手猎的。鹿,取‘禄’之意。这‘福’字,乃五福临门。”他指了指鹿脖子上那个洒金福字,“福禄双全,愿苏大人新年吉祥如意。”

“这……”这好像还没到新年吧,苏珩还没来得及接话,又有四名小太监合力抬上一只沉甸甸的箱子进来,“咚”地一声放在地上。

杨公公一个眼刀甩过去,两个小太监齐齐掀开箱盖,金光银光晃得人眼晕!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枚金银锞子,铸成梅花、海棠、元宝、方胜等吉祥形状,每一枚都精巧玲珑。

杨公公堆着讨好的笑容,道:“苏大人,这是押岁锞子,陛下说苏大人不喜俗物,特地命人把金银铸成梅花、海棠、元宝等吉祥形状的小锭,请苏大人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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