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蝶恋花六(2 / 2)
说到这儿,她又切齿,“我当初就是听了那贱婢的话,一时昏了头才下的毒。如今日日夜夜,没一夜睡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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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及春露,她可谓爱恨各半。彼时春露为贴身侍婢,事主殷勤,寝食妥帖,且生性伶俐,深得她心。然自放印子钱一事泄露,此婢三番怂恿她行凶,她心志不坚,一时迷障,为其所惑。
府内有一婢女连心,老实寡言,家中老母病重。于是她暗遣李姓郎中献策,教连心以乌头为方以毒攻毒治顽疾,连心不谙医理,唯命是从。如此一来,便可将诸罪嫁祸。
又恐连心提早识破,她便令春露也去买来乌头,待事成之日,直搜连心卧处,人赃并获,天衣无缝。
可下毒之夕,她忽生怯意,至今思之,犹恨声道,“我分明将那碗粥倒了再盛!谁料那张氏恁般不中用,只余丁点乌头,也能将她毒死!”
春喜垂首静听,心头却暗自窃喜。若非此番风波,春露怎会被遣去做了守灯婢?她又如何能攀上如今位置?
只是这点龌龊心思,半分也不敢露在脸上。她只做出忧心忡忡的模样,蹙眉问道,“如今可怎么是好?继夫人虽说早不得宠,可到底顶着正牌夫人的名头。若孟泠真查到咱们头上来,主君那里怕是饶不过。”
“让我想想……再想想……”蔡思屏下地来回踱着步,手掌贴在胸口顺气,待肩膀起伏渐渐平缓,果然灵光一闪,便道,“城西金家,虽比不上曹家富裕,却也是叫得上字号的人家。他家大郎一病不起,不是说正缺个冲喜的?”
“可金家拿不出那么多钱,主君能应下这门婚事吗?”
“今时不比往日了。”她坐回罗汉床上,端起那碗已放冷的汤一仰脖喝个干净,“曹家断然是指望不上了,主君留着那逆女在府里也是白吃饭,不如能捞多少算多少。再者说,我不过是吹吹枕边风,又不担什么干系,这条道走不通,再寻别的法子也不迟。”
言毕,她闭目躺下。春喜立时趋前摁揉太阳穴,笑道,“姨娘好计策!只消将孟泠嫁出去,料她手再长也伸不进咱们府里了。”
蔡思屏长叹一声,低声自语,“也莫怪我心肠硬了。”
这节度使府中,心太软的人是活不长久的。张氏若不用体己钱贴补连心,连心又何来钱买乌头?
都是命数。
她这般安慰自己。
接下来半月里,经一番斡旋,主君果真松了口。
孟泠被请去玉华堂时,蔡思屏正立于门口,两人对上视线,后者手中帕子一摇,转身袅袅入内。
她尚未参得其意,心下警惕,抬脚跨过门槛,举目四顾,但见在座诸人,神色各异。
尤其谢云旌,面沉如渊,甚是骇人。
两人相顾一视。
经调理,他已能扶杖而行,然立而颤颤,面白如纸,较数日前愈见憔悴,料想是又遭灌药了。她虽忧心,却不敢表露,只得暗暗撇开目光,先朝主位敛衽行礼,后侧身朝谢云旌微微一福。
孔见山开言,“与曹家那桩亲事算是黄了,你如今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
孟泠一怔。这才未及一月,他便急不可耐为她寻下家了。往常何曾问过她心意?此举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她立在堂中,低眉顺目,轻声回道,“全凭主君做主。”
入府次年,阿娘已不如从前受宠,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她不忍,曾曲意唤孔见山一声“阿耶”,盼能讨他片时欢心,不料反触其怒。自此,唯逢外人在场、须作父慈女孝之态时,他才强令她唤一声父亲。
孔见山啜茶,声调较先时已缓下几分,“城西金氏,虽不及曹家富贵,然保你一生衣食无忧,亦非难事。他家大郎性温,后宅清静,你嫁去安分度日,亦不失为一桩良配。”
孟泠唯低头不语。
金家大郎胎中带疾,相士断其寿不过弱冠,今已十九,百里之内,无女愿嫁。她若过门,侥幸得个亡夫,尚可留居金家后院落个清净;若是不幸,便被安个克夫之名,活活殉了葬。
蔡思屏心思辗转,拂袖近前,低声游说,“你今年十六,不好再辜负韶华了,再蹉跎两年,只怕更难觅得人家。况且你入了金家,便是正头夫人,夫君不管事,一应大小事务皆可自己做主,岂不美哉?”
孟泠心下冷笑。说得天花乱坠,到底还是个病入膏肓的,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她抬目四扫。玉华堂中,竟缺吴氏。
婚嫁大事,当由主母操持,今不见影,必不知情。一念转过,她心头豁然。
二人前后相逼,她虽觉难支,却已有成算在心,只是迟迟不答,叫他们急上一急。
孰料素来沉稳之谢云旌竟按耐不住,欲跨步辩争,幸而她眼疾口快,抢先扬声,“我愿嫁入金家。”
她眸光微转,佯作无意掠去。她知晓他意欲何为,然万万不可。
孔见山性多疑,一旦窥破二人瓜葛,必不容他们暗中往来,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她已尽力敛着神色、收着举止,却仍招不住那人起疑。那双叵测之目幽幽暗暗,几欲凿穿她天灵。她浑身僵直,袖中素手紧攥银簪,锋芒抵肉。
曹玉韬死,她固偿所愿,却心知肚明,尚有金大郎马大郎之流。万恶渊薮,归根结底是这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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