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蝶恋花七(1 / 2)
暴雨初歇,天光清透,空气中浮着泥土的潮润气息。
春喜搀着蔡思屏款款穿过海棠门,一路絮絮叨叨,“院里的栀子开了,婢子摘了些搁在房里,包管姨娘您今夜安眠!”
蔡思屏失眠已有几年,每每合眼,不是连心来索命,便是张氏来纠缠,一夜几惊,不得安宁。
今她心神不属,步履虚浮,蓦地足下打滑,险险摔倒。幸而春喜眼疾手快,急急搀住,嗔道,“我的好姨娘,这地上湿滑,您可千万仔细着!”
蔡氏拍拍心口,刚定下神来,眉头瞬时又拧紧,“怪了,这孟泠向来不肯服软,今次怎这般顺从?怕是藏着什么心思。”
春喜一面牵着她绕过积水,一面笑道,“她一介孤女,无依无靠,便是有心,也无力为之。”
蔡思屏听罢,心下自嘲,“她无依无靠,我又有什么可倚靠的?”
“我家里头,原先也是数得着的富户。只可惜一朝败落,把我送到这儿抵了债。”她叹了口气,压着声儿道,“若非我自个儿能争能抢,到头来,只怕跟那孟泠没两样。”
倏尔话头一转,又道,“你瞧周氏,在这府里年头最久,偏偏不晓得替自个儿打算,到末了手里落着什么了?度日艰难,俯仰由人。”
春喜惶然,自咎失言令主子徒增伤感,先掌了嘴。
蔡思屏本无责怪之意,方欲启齿,忽见孟泠冉冉而至,及前,规规矩矩行个礼,恭顺备至。
“泠娘寻我,可是有事?”纵使心中生厌,她此刻也不得不陪着笑脸,心道早日把这麻烦精打发出去,方是头等大事。
孟泠焉能不知她心思,却也只作不晓,陪着她演这出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我是来给姨娘赔罪的。”
“赔罪?”对方眉梢微挑。
“昔日不识姨娘苦心,屡屡顶撞,如今方知错怪了好人。”孟泠起身,笑盈盈凑近,“那金家大郎不过是个药罐子,有今朝没明日的。若冲喜成了,我便是金家的恩人;若不成,拜过堂的媳妇,他们还能退回来不成?待我来日掌了金家中馈,自当好好孝敬姨娘。”
庭中叶影斑驳,她唇边凝着一丝笑,抬目望去,果见蔡氏眉目舒展,反握她手,叹道,“我怜你孤苦,自当尽力周全,你若懂得这份苦心,我也算不曾白费气力。”
她垂首应道,“这府里上上下下,也只您肯为我打算了。他日我若得势,定当倾力相报,助您入主锦绣居。”
锦绣居者,正室之所也。此言何指,三人心知肚明。
蔡思屏觊觎那位子久矣,今有人拱手相送,岂有推拒之理,遂眉眼一挑,唇角噙着三分笑,徐徐吐出六个字,“泠娘巧思,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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