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1 / 2)
轩车何辚辚,钟鼓何央央。
贵人新嫁女,纤纤去厅堂。
容欺牡丹貌,华灼明月光。
寄尔长安客,浑然忘明昌。
四月廿七,万事大吉。
徐州府台千挑万选了这么个良辰吉日嫁女,满城锣鼓喧天,送嫁的车队从城内迤逦至城外,以固若金汤得称的彭邑外城被衬得像金丝红线上的一颗土块。
自明昌十九年后,人们恐怕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热闹。
明昌十九年明帝崩,曾被寄予厚望的怀太子薨于明昌十七年,年方九岁的闵帝只得仓促即位,正宝七年,海内九州又为这个皇位刚坐热乎的闵帝挂上了白幡,太后抱着还未断奶的新帝,在未央前殿受群臣参拜。
将近十年的动荡将明帝留下的文治武备糟蹋了个一干二净,两宫外戚、禁内常侍在朝堂上人脑袋打出狗脑袋。
这些天宫帝阙的刀光剑影,只消飞出剑气一点,到人间,就成了能劈山凿海的动静。
天德元年,丹阳太守乞骸骨并请恩旨允其长子袭父职效命如故,上允。
次月,九江太守代子上表请旨嗣业,上允。
天下诸侯从这两封恩旨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帝国的铁桶江山,崩裂出一条微不可查的皴痕。
丹阳太守是太皇太后堂亲,九江太守是太后长兄。虽然根系如此,但向来官秩迁擢夺予,简在帝心,这样大不敬的试探,如今竟能堂而皇之上呈宣室。
江河滔滔如旧,要是有人在江心向下望去就会明白,如果抽走这粉饰太平的水流,其下将露出怎样狰狞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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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草,走到哪了?”清越的声音从车驾帷幔后传来。
“再走半日,就到虞县了。小姐这就等不及啦?”燕草语带调笑,“且奈得一两日,小姐就能见着郎君了。”
“尽是胡吣!哪里学来这等市井腔调,小姐如何听得。”车里那位小姐没个言语,只听身旁随侍笑骂道。
“好了。”
二人停下顽笑。
“燕草进来,山野风凉,当心着了寒症。”
车内随侍卷起垂坠的锦缎,露出簪?簇拥下一副清隽的面容。
自三日前出了家门,如今已快要行至兖州。云映初自幼长于彭邑,上巳、秋社时节也长随父母兄姊至远郊踏青游猎,每逢出游总是轩盖如云、驺从极盛,向窗外望去,能看到相携嬉笑的游人,和行道外漫野??菽粟中的村郭,无数炊烟从村郭之上兴起,上干西岭料峭晴色。
而今一路只见衣衫褴褛的行者,哪怕路经州县近郊,也只有些破败的屋舍坐落在荒芜的田垄,其中往来人丁多是瘦骨如柴。
父亲不是说,近年来光景好些了吗?
云映初心绪杂乱,早已不似刚出门时欲说还羞的欢欣期许。
她身旁更沉稳庄重的随侍见她默默不语,还以为她年少远嫁,心中不安,便温言宽慰道:
“邹家勋爵传世,此番三书六礼妥帖周全,凡事以礼以节,更何况小姐与邹家季子自幼相识,自知其人质同君子,日后必是伉俪相得,何事有劳小姐挂心呢?”
见云映初依然神思不属,随侍转了话题,看向前方的重峦叠嶂:
“小姐快看,前方就要到西岭脚下了。”
云映初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远处的山峦果然比在彭邑所看到的高大百倍,其势覆压百里,彤云落日于中穿行,令人见之生畏。
“走了这么久才见到西岭真容,不想竟如此巍然。”云映初叹道。
“有道是望山跑死马,”随侍有心逗云映初多说些话,“当年小姐也曾去荆州外祖家小住,常言荆楚之地奇峰竞秀,只是不知较之西岭如何。小姐可愿讲一讲吗?”
听闻此言,云映初来了兴致:“嗯,若说不同......西岭周遭甚少巨川洪流,而荆楚之地多是绝壁夹江,其上险峰摩云,其下滔滔奔流,若是......”
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声音拒她们有些距离,除人声之外还有刀兵霍霍的金石之声。
车队停了。
怎么回事?
身旁随侍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吓了一个寒颤,刚要找来车右讯问一二,便被云映初拦下。
“先让他们探查清楚。”
说话间,有人在车壁上轻扣两声:“少妹无恙?”
随侍拨开车帷,云映初应道:“我无妨。二哥可知前方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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