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赵不疑回京,皇上的艰难(1 / 2)
一路快马加鞭,一路风雨兼程,披星戴月。
陆鸣和赵不疑在夜色最深沉的时刻秘密进入了京城。
他们走的是城西那道废弃多年的水门,守门的禁军早已被提前打点过,没有盘查,没有拦阻,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两人没有回府,没有歇脚,甚至没有停下来喝一口水,便直接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六年的矿奴生涯在他们身上刻下了太深的痕迹??脸上是洗不掉的风霜,手上是磨不平的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矿渣,衣袍上沾着昼夜赶路时汗水和尘土凝成的泥渍。
可他们怀里揣着的那叠证据,比任何东西都更沉、更烫。
御书房的窗户边,皇上箫衡负手而立,眉头拧得紧紧的。
窗外那棵苦楝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洒在他的龙袍上,像一层冷霜。
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台上落了几片枯叶,久到顺德在角落里连着换了好几盏茶都不敢出声。
不久,御书房外响起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还未来得及被顺德通传,皇上便已经听出了来者是谁。这脚步声他等了六年。他猛地转身,快步迎向门口。
陆鸣和赵不疑踏进御书房,烛火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
他们满脸风霜,眼窝深陷,唇色发白,衣袍上还沾着泥点和草屑。
两人同时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却依旧恭敬有力:“微臣参见陛下。微臣还未来得及正衣冠,君前失仪,望陛下恕罪。”
皇上快步上前,弯下腰,伸出双手将两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人??陆鸣的眼角已经生出了细纹,那张不到三十岁的脸上写满了四十岁的沧桑;赵不疑鬓微霜,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这两张满是疲惫的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微微发哽:“这六年,辛苦了。”他说这话时握着两人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像是不忍心松开。
赵不疑道:“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乃是微臣们的本分。不敢言辛苦。”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皇上听了,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而是直接问道:“永安铁矿,查得如何?”
陆鸣和赵不疑相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六年的隐忍,有无法言说的愧疚,也有即将把真相摊开在皇上面前时那种沉重的不安。
陆鸣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裹了无数层的布包,那是六年来他们在矿洞里、在茅屋里、在逃亡路上用命护住的东西。
他双手呈给皇上,低下头,不敢直视天颜。
皇上接过布包,打开油纸,里面是厚厚一叠证据??账册的抄本、密函的原件、供词的笔录、私印的拓片,每一页都按时间顺序排列得清清楚楚,每一处关键都有朱笔标注。他走到御案前坐下,翻开第一页,开始看了起来。他的手指很稳,翻页的动作不快不慢。
随着手指一页一页地翻动,皇上的目光越来越深沉,眉头越拧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
账册??永安铁矿六年来的收支明细,每一笔进项都大得触目惊心。
密函??刘基与方鹏举的往来信件,字字都在印证岳安门生已经上了方家的船。
供词??矿工的口述,讲述无辜百姓如何被滥捕入矿、累死在矿坑里。
货单??精铁运出永州、经手关卡、流向西夷和北疆的完整记录。
当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赫然列着岳安、宋四维、顾恩、霍威的名字,每一条线索都指向这些朝堂铁柱??他终于明白了。
永安铁矿,自始至终就是一场局??是方雍知晓藏不住了,布下的局。
他用这座铁矿赚得盆满钵满,又把铁矿变成棋盘,用亲生儿子做饵,用岳安的门生做刀,用陆鸣和赵不疑做棋子??这是一场自救之局,也是一场反攻之局。
在这一场局里,方雍让他用自己的矛来刺自己的盾??赵不疑和陆鸣是他的矛,而岳安、宋四维、顾恩、霍威都是他的盾。
矛折了,盾穿了,无论他迈出哪一步,都是输。
他若保岳安和宋四维,则要治罪顾恩和霍威,西疆北疆军心动摇;他若保顾恩和霍威,则要牺牲岳安和宋四维,朝堂文脉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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