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冷血(1 / 2)
大约是冷血的视线太过于明显了,让流景把视线转了过来,她看到了这个年轻人。
来人年纪极轻,不过弱冠模样,面容如寒石雕琢,剑眉锋利,隆鼻秀目,冷白面皮不见半分暖意。他生得猿背蜂腰,身形挺拔如枪,精悍利落,无半分多余姿态。最惊人是一双眼瞳,天生澄澈冷碧,带着荒野独狼的凛冽锐利。
一身素白劲装干净利落,腰间反手悬着一柄无鞘薄刃软剑,寒芒敛而不露。他静立时浑身冰封沉寂,周身气场孤冷慑人,明明是俊秀少年模样,却自带一身浴血而行的侠者锋芒。
有点像头狼。
流景在心里给出了这个评价。就是不知道是真的狼,还是披着狼皮的狗呢,她忽然间起了兴致。
“你便是大宋日报,景流泱?”冷血开口,语气平直、略带审视,依旧带着那点对报社天然的隔阂与不认同。
“正是在下。”景流泱坦然应下。她今日穿了一身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绦,挂着一枚白玉佩。乌木折扇收在手中,扇面上绘着一幅山水图。从头到脚干干净净,与那颗人头格格不入。
“此案为六扇门负责。”冷血目光锐利地直视对方,“待案件查清楚,我会派人将案件相关的卷宗文书拿给景公子。”他顿了顿,“景公子回去等消息吧。”
这一番话说得夹枪带棒。
按照冷血的性格,他不会说那么多话的。但想到流景的身份??大宋日报的高级探员,官家亲赐的官牌??为了不给世叔惹麻烦,他还是“委婉”了一些。
但流景明显不接受他的“好意”,她没有回怼,而是直接忽视了冷血,询问起了身着官服、带着仵作来验尸的衙尉。
“不知这起案件牵扯到了哪方势力,竟需要六扇门出手。”
六扇门是专门负责江湖缉凶的部门,一般地方上只有遇到难以用常理判断的案子才会向六扇门申请拨人。
冷血明白这是在骂他管得宽,想嘲讽回去,却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因为的确是他越俎代庖,但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现任杭州府知府蔡云是蔡京的三儿子,若只是尸位素餐那也就谢天谢地了,可此人为追求政绩,炮制了大量冤假错案。还是他来到杭州之后此人才有所收敛。这桩案子虽不一定涉及江湖人士,但落到蔡云手上也一定是草草结案,甚至还会有无辜百姓沦为替罪羊。
在知晓了流景是大宋日报的高级探员后,那位领着仵作来的衙尉马上热情起来。他姓高,年纪四十出头,面相老实,但一双眼睛透着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精明。
“景公子!久仰久仰!”他拱了拱手,腰弯得恰到好处,“在下杭州府衙尉高升。此案事发突然,我等也是一头雾水。景公子若是有空,不妨一同听听仵作的验尸结果?”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什么发现、建议,尽管提。您是大宋日报的高人,见多识广,肯定比我们这些粗人强。”
他又看了一眼冷血,补了一句,“这位是六扇门的冷四爷,专程从汴京赶来督办此案的。”
一通话下来,不偏不倚,既抬举了流景的身份,也敬重了冷血的权责,把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化解了七七八八。
论查案勘凶的本事,常年行走江湖、浴血查案的冷血,远胜于固守地方、循规蹈矩的高衙尉。可论为人处世,棱角锋利的冷血,远不及这些在市井官场摸爬滚打半生的老吏。
冷血虽然不太喜欢流景,但还是理解了老高不想惹麻烦的心思,只希望此人乖乖旁观就好。他不再说话,退到一旁,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那颗人头上,不再看她。
流景手上的乌木折扇轻轻摇晃着,扇面上绘有一幅山水图。这算是她亲手做的第二把折扇了,之前做的那一把是仿制《逆水寒》中方承意的同款,工艺更精、形制更雅,被方应看拿走后沦为了他的随身物品。两人浓情蜜意时方应看还拿此物来撩拨过她,只是如今往事翻篇,那些缠绵风月早已成了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她现在也没有要回来的心思了。
旧的扇子不要了,新的扇子她用得顺手。
思绪微敛,她抬眸看向场中正在勘验头颅的仵作。
片刻后,仵作起身回禀,神色凝重肃穆:“回各位大人,死者头颅尸斑沉实、血色暗沉,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颈部断口极不平整,皮肉撕裂、骨茬参差,并非利刃一刀斩断,而是以钝刃、劣器反复凿割、硬生生磨断脖颈。”
这就是仵作能提供的全部内容了,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找线索。
“派人去杭州城的各大寺庙查访,询问有没有僧人失踪。”冷血一眼便发现了问题。这个头颅没有头发,且头顶有戒疤,而且戒疤是上了年头的,那说明此人的身份是僧人。
“尼姑庵也一并查吧。”流景默默补充,“是尼姑也说不定。”
冷血冷笑一声,死者死状凄惨,摆明了凶手是恨极了死者,甚至还要在人死后把头颅高悬到花街柳巷来羞辱死者。如果不是凶手刻意放出的干扰信息,那此案绝对牵扯到了情之一字上。和尚不守清规戒律已是一桩丑闻,但很多尼姑庵的女子都是无家可归亦或者是心死才选择出家,她们本就是世俗的受害者,却还有人要往她们头上泼脏水,简直可恶。
“景公子还是不要把寻花问柳的本事带到查案中为好!”冷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流景面色一凝,骤然收拢了手里的扇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骨头被折断的声音。她看着冷血,看了两息。那目光不算冷,也不是怒,是一种“我记住你了”的平静。她没有说话,视线落在那颗头颅上,有几分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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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步迈出了门。竹青色的衣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极轻的风。门外的光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挺直的竹竿。
老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冷血,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冷四爷,您又何必跟他置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若是一气之下写些什么……”
老高没有说完,但意思到了。
大宋日报虽然在江南还没有开办真正的分社,可并不代表它没有影响力。在这个时代,社死除非你躲进深山老林里,不然你就最好盼望能有比你更社死的人或者消息取代你。尤其是汴京那些官员,被大宋日报点名过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冷血没有把老高的话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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