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易戳穿(1 / 2)
相较于坐落在炙手可热的平康坊的元相府,卢府远了一两条街。
亲仁坊,本朝历代宰相都喜欢在这里选宅子,上值又近,又相对清净,东北角出去两里就到了东市,做什么都方便得很。
平城的设计图纸是宇文谷的骄傲,宇文珈从小就能倒默入流,每一个坊市她都非常熟悉。
如今从平康坊一路南下,连个弯都不打,宇文珈便知这绝对不是往姚家去的。
多半陈砺被抓了个正着,这是要带她去当面对峙。
马车停下的时候宇文珈微叹一声。
卢府门前的台阶磨得光滑,可见从前也是不少人踏破门槛,往来不少鸿儒。
如今石缝中生了些碎草,枯黄着一摇一摇的。
两侧种了两棵高大的老槐,枝干虬曲。
少见的鹿首衔环已有淡淡的绿锈,叩响后声音清脆拖着舒展的尾音。
一个宇文珈没见过的奴仆跑来开门,喜上眉梢地喊了声郎君。
卢至柔低低应了,推门进去。
这府邸的影壁不比相府华贵,只刻了满屏的行书。
宇文珈晃了一眼,入石三分的“公生明,偏生暗”便知是出自《荀子》的不苟篇。
幼年时宇文籁也很喜欢让她念,她已万分熟悉。
影壁下方的几株简单的兰草,疏疏朗朗,倒见风致。
影壁后的第一进院落,几步便走完,几座厢房和和值守的小厅,几座花圃未见花卉,倒是石后绿竹长得旺盛。
卢至柔似是知她会细细打望,因此走得极慢,但毕竟是来兴师问罪的,也不好热切地给她介绍什么。
摸了摸额头打算下回再说,于是负手等在前头。
等她左右看透彻了,再跨过垂花门进了内宅。
垂花门下的石榴纹木柱,让她伸出手摸了摸。
指甲徘徊在上了红漆的石榴果实上。
石榴凸起的纹路让她感到舒适,有些发淡的颜色可见院落的主人也喜欢抚摸这样的纹路,她眉眼弯了弯,无声一笑。
随后视线便被面阔三间的正堂吸引,低调的单檐歇山顶,只放置了三个小小的蹲兽,宇文珈眯了眯眼也没看清。
堂前有高出地面一尺的月台,两边各放一个北齐样式的石灯,石灯后各有一株人高的垂丝海棠。
宇文珈已经能想到春夜粉白的花瓣掉落石灯之上,透出的星星点点温光。
门楣上高悬的“存麓堂”似是自题的楷书,笔力刚正但略显清瘦,六扇窗棂上糊着翠纱。
抬脚进去,堂内的浅灰色方砖虽不如宰相府那般光可鉴人,但也平整如镜,视线正对一架通高五尺,宽七尺的屏风。
浅色杉木为框,淡色的绢底,豪迈的几笔勾勒出垂柳、鸬鹚、拱桥、小舟以及在远山如黛的层叠烟雨中清晰的渔翁。
细腻之景,却被一人水墨勾勒,上方留白提着一行小字。
斜风细雨不归,江山烟雨入梦。
后方小小的落款??铁奴。
这是谁的小字?
宇文珈觉得有趣,抬头去找卢至柔,却看到屏风后的陈砺正满面尴尬地坐在扶手椅上。
紧张无措的七尺男儿,瑟缩在那张椅子上。
宇文珈再挪了半步,东侧的罗汉塌上斜倚一位英气逼人的妇人。
剑眉入鬓,丹凤的眉眼,目光如砥,稳稳看向一脸好奇的宇文珈,既不躲闪也不逼视。
看清她面容后,英气一笑,眼后的细细纹路,生动从容。
鼻梁高挺,唇不点二朱,那样的微笑弧度和卢至柔如出一辙,仔细望去,两人的眉目也有八九分相似,但她显然更不羁,笑容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
她穿着窄袖胡服,月白的绫料,身侧立着一杆银白的四棱长枪,赭红的六寸红缨密密地垂下,有如鲜血一般,在敞开的窗户中微微飘动着。
她气质超群,宇文珈从未见过,一时愣在原地忘了行礼。
她并不介意,温和爽朗地笑道:“三娘子请上座。”
宇文珈这才回过神来。
领路的奴仆温和地提示她,“这位是卢府的主母,娘子唤一声萧夫人即可,那是我们主母的母家姓氏。”
宇文珈忙不迭行了礼,低低唤了,有些羞赧地坐到了陈砺身侧。
卢至柔压低眉毛看见她的举动,嘴角抿了抿,收了笑垂眸坐到罗汉塌旁侧。
那妇人瞄一眼卢至柔,挑眉有些惊讶。
再仔仔细细瞅了瞅宇文珈,随后目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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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几分揶揄。
“三娘子。”
萧云岫笑看她抬起头颅,那张英逸的漂亮面庞正茫然地看过来。
“到近前来。”她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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