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2 / 2)
马车从东宫出来,刚拐过两个路口,萧汀就把车帘子掀开了。
大伏天的长庆街,热得看不见几个人影。卖酸梅汤的老头缩在伞底下打盹儿,面前木桶上拿湿布捂着,布角滴着水珠子。斜对过点心铺子的伙计蹲在门槛上,拿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赶苍蝇,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萧汀叫贴身的安顺下去买了两碗酸梅汤,捧着粗瓷碗一口灌到底,酸得直眯眼。
“安顺,你说费家小姐长什么样?”
安顺接过空碗,想了一会儿:“听说贤良淑德,性子也好。尤其长得好,京里头排得上号的。”
“排几号?”
“这……小的不知。”安顺心道,反正无论几号,总没有自家殿下好看就是了。
马车继续前行,萧汀歪在车壁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框。马车碾过石板缝,颠了一下,他整个人跟着晃了晃。
嗯。费家啊。
费家老太爷是开国元勋,当年跟着太祖打过江山,封了世袭的候爵。到了这一辈,男丁就剩费适这根独苗,还有个闺女费莲,年纪比她哥小四岁,已十八了,婚事却蹉跎至今。
萧汀脑子里就冒出个穿红衣裳骑大马的姑娘来。飒飒的,笑起来声音清亮。
等到时候成了亲再封了王,到了封地上,他教爱妃姐姐刻木雕,爱妃姐姐教他骑大马。美滋滋啊美滋滋。
憧憬中,马车拐进全兴坊,街面一下子清净了。这巷子深处临着渠,水面上的凉气透过来,比别处舒服许多。道旁的老梧桐也一棵挨一棵,蝉都叫得比外头懒些,拖长了调子有一声没一声的。
门房老刘缩在门洞里打盹,听见车轱辘响才一个激灵站起来。
萧汀跳下车,脚步轻快地往里走,边走边喊:“安顺,把我那套刻刀找出来,还有搁库房里那几块紫檀料子,都搬花厅去。”
安顺小跑着跟在后头:“殿下,您这是要……”
“刻支簪子做插钗礼。”
“送费小姐?”
“不然嘞?”
安顺噎了一下,心里头直犯嘀咕。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公子哥儿,相看姑娘的时候拿根木头簪子当见面礼的。那些世家子弟哪个不是金银玉器成盒成盒地送,自家殿下倒好,亲手刻木头。
可转念一想,殿下的雕工也绝非等闲,打着灯笼也找不出几个,算了,不劝了。
花厅里几扇碧纱窗全支了起来,梧桐树影落在青砖地上,凉快了些许。萧汀让人把冰盆挪到跟前来,盘腿坐在罗汉床上,面前摊了一桌子的刻刀和木料。
紫檀硬,下刀费劲。他先是挑了块大料,刻到一半发现纹理不对,花苞的位置正好赶上一道暗疤,于是又换一块。这回刻到第三瓣的时候手心出了汗,刀面打滑,把花瓣边缘削薄了,对着光一看,透得过分,用不了几日准得断掉。
萧汀把废料往桌上一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安顺端着绿豆汤进来,看见桌上两块废料,心疼得直抽抽。那可都是顶好的紫檀,皇家专供,外头有钱都买不着的好东西。
“殿下,要不歇会儿?”
殿下没回音。
萧汀一专注起来,就跟聋了一样。他重新挑了块料子,这回没急着下刀,先把木料对着光转了好几个角度,手指头反复摩挲着纹路走向,又拿炭笔在料子上画了底稿。
安顺不敢再吭声了,悄悄把绿豆汤搁在桌角,退到一边。
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刻刀刮过木料的剐蹭声。树影从东窗移到西窗的功夫,一朵腊梅慢慢在刀尖底下活了过来。
五瓣舒展,枝干瘦硬。花蕊处最吃功夫,萧汀把刻刀换成最小号的平口刀,屏着气,一刀一刀地挑。细细的木屑落在袖口上积了薄薄一层。
花瓣雕完,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没完工的地方隔日再续。
萧汀囫囵睡了一宿,第二天起床又来了花厅开始忙活,直到最后打磨完成,他把簪子举到眼前转了一圈。
“安顺,你看左边这朵花瓣是不是厚了点?”
安顺凑过来,端详了老半天,眼睛都快贴到簪子上了。
“殿下,小的瞧着挺好的。”
“你懂什么。”萧汀皱着眉,“这边刀口深了半厘。”
他把簪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搁下,又拿起来,又搁下。安顺的眉毛跟着跳了好几个来回。
“算了,就这样吧。”
萧汀把簪子搁进锦盒里,托着下巴,盯着盒子里头那支簪子发呆。
“安顺,你说费家小姐会不会嫌这是木头的不值钱?”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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