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参商(1 / 2)
姜非兴冲冲地往回赶,一路想着要如何与子充分享她第一次狩猎的趣事。如何射了三只大雁,如何救了一只母鹿……
到宫中时,日头已全落了,她踏着最后一丝天光往房间走去,心想,他会不会已在那等着自己?会不会担心自己出了事?
屋内亮着灯,一婢女正垂首侍立,“姑娘回来了?国君吩咐,若姑娘回来,便去侧厅稍候,那里已备了膳席,国君一会便到。”
姜非跟着婢女穿过庭院到了侧厅,桌案上已摆上炙肉,鲜鱼,羹汤,婢女仍旧在忙着上其他菜品。
她见满桌精心准备的美味,嘴角忍不住地上翘着,跪坐下来细看。
她坐了片刻,菜都已上齐,子充仍旧未来。
“国君呢?还在忙吗?”她转头问一旁的婢女。
“方才来了几位大人,似有要事商讨,这会……应在前厅。”
姜非笑着点头,命她们退下。
姜非又耐着性子坐了一会,觉得有些饿,但子充花了心思备这一桌美味,她自然不好先吃。她眼见菜的热气都飘散了,便起身往前厅走去。
回廊里悬着几盏昏黄的灯,她放轻脚步,靠近那扇透着光亮的花窗。
她上前侧耳细听,是一位老者的声音,
“……新行这籍田之制,占了‘国人’田土。民间不少人怨声载道,若长此以往,怕是……”
“向大人。”子充的声音打断了他,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所垦本是荒田,何来‘占’之说?国人野人皆为宋人,何以厚此薄彼?”
“国君,向大人所言,亦是老臣之忧。新制试行至今,未见国库充盈,反生诸多事端……”
“孔大人,”子充的声音沉了沉,“可知近三年,国库所得税赋几何?”
屋内静默了片刻,子充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疾不徐,“若放任不理,国用何出?兵甲何养?民生何继?二位大人可有良策?寡人愿闻其详。”
“法子总会有的,可徐图之。可眼下这新赋税制,未免操之过急。”
“向大人,但凡推行新政,岂会毫无波澜。”子充的语气淡了些,“依寡人近日所闻,未有何过激之事。”
“国君……”
姜非突然想起父亲,此刻,是否也在与人商讨政事?她抬头望见东边新升的一轮满月,不知姑母正在做什么?还在灯下赶制嫁衣?
她回过神来,怎么还没有谈完吗?她又侧耳倾听。
“……国君至今尚未有妻室子嗣,中宫无人,此非社稷之福,臣民之心,何以安定?”
姜非心头一震,不知子充会如何答复。
“孔大人多虑了,此事寡人自会考虑。”
“以臣愚见,”那孔大人的声音又接上了,“雍府之女飞燕,姿容端丽,性行温良,雍大人也乃前朝老臣,门第贵重。若得此淑女,立为国君夫人,于国于君,皆是稳固根本之幸事。”
姜非心里凉了半截,死死咬着下唇,她仍期待子充的回答。
良久,子充道:“雍卿之功,寡人自然清楚。立后之事,大人不必挂心。”
他话的意思……他打算娶她?姜非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想到白日里她在雍飞燕面前出尽风头,却抵不过这堂下老臣的几句轻言。她的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国君……老臣听闻宫中传言……,国君宫中住着一位女子,国君与她……往来密切……”
“此女子是郑国姜大人之女,郑宋两国交好,不能失礼。”子充打断了他。
此刻,姜非似突然跌入万丈深渊,四肢没了知觉,只有大脑在嘣嘣跳动。
“毕竟是外臣之女,久居宫中,恐惹非议。于国君清誉、于姑娘名节……皆有所损。还望国君……慎行。”
“向大人,寡人对姜大人需有交代……”
姜非转身离开,牙齿几乎要把下嘴唇咬破。
“外臣之女”这四个字,像毒刺扎进她心里,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子充口中的“此女子”又萦绕于耳边,她默默留下两行泪,忍着崩溃的情绪快步走回房间。
她自然明白子充是在搪塞大臣,她只是他们口中的外臣之女!她自认为活着最重要的事,在宋国的朝堂上微不足道得可笑!
她难道愿意当他们宋国的君夫人吗?她想起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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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被宋国灭国的母亲,若是听到那些话,也定不愿将她嫁到宋国来受辱吧?她甘心嫁于他,可他却未替她说一句话!他对她的爱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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