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2 / 2)
书房里比外面的暖阁更暖和,炭盆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木炭味。
颜雨霖歪在一张藤椅里,额头上搭着块热帕子,身后的侍女轻轻替他按揉太阳穴。听见脚步声,他掀开帕子露出半张脸,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声音有些疲惫:“来了。”
霍昀廷没客气,径直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姿态放松得像来串门:“颜叔找我,总不会就为了让我看看您熬得眼圈发黑吧?”
颜雨霖把热帕子扔进旁边的铜盆,揉了揉眉心,嗓音沙哑:“江宁县的疫病,你听说了吧?昨夜军驿传来消息,驻在那儿的五千驻军,已经倒了七百多人,高烧不退,上吐下泻,军医的药根本压不住。”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军报,往霍昀廷面前推了推:“今早刚送来的。营里已经有人偷偷收拾行李想跑了,再控制不住,不止江宁县,整个淇东的军心都要乱。”
霍昀廷没碰那军报,只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所以?”
“我知道你手上有药王谷的药。”颜雨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恳切,“玉清丹退烧,水碧丸止泻。这两种,你有多少?我全要。”
霍昀廷语气平淡:“有,去年库房里囤了两箱。”
颜雨霖眼睛刚亮起来,就听到他接着说道:“不过药王谷的规矩您清楚。玉清丹五十两一颗,水碧丸三十两一颗。两箱够五千人用三天,总共七万八千两。”
颜雨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抓过旁边的茶碗灌了口凉茶,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吟曦,军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上个月刚拨钱给将士们添冬衣,军饷还欠着半个月没发,七万八千两……我就是把帅府的桌椅板凳全当了也凑不齐。”
他向来是各方势力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为人谦和周正,欣赏他的人赞他是大雍第一儒将,不喜这做派的人则把淇东失地的责任推到他身上。
颜雨霖往后靠进椅背,声音疲惫:“你就不能算便宜些?这些兵是要守淇东的。他们要是倒了,淇东可就门户大开了。”
“屏障归屏障,生意归生意。”霍昀廷也向后靠了靠,“我从药王谷拿药也是真金白银,运过来还得雇人防着劫道,七万八千两已经是成本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颜叔,就连慕图家那位郡主都明白,想让我办事,得先掏钱。”
颜雨霖捏着茶碗,指节有些发白:“吟曦,我手上的银子是军饷,是救命钱。”
“我的药也是救命的。”霍昀廷抬眼看他,目光清明,“要么现在派人去账房支银子,我让护卫连夜送药过去。要么,就别说这些,直接讲您第二件事。”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些,淇东像是在下雪,寒风卷着雪沫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颜雨霖盯着桌上的军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他了解霍昀廷的性子,说一不二,尤其在钱上,半分情面都不讲。
可眼下这局面,除了求他,还能求谁?
夜早已过了三更,帅府里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暖阁里的议事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连路过的侍女都踮着脚走路。后厨端来的夜宵是热腾腾的肉丝面,香气顺着回廊一直飘到正厅,丹阳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起来,眼巴巴看着那碗面消失在暖阁门口。
“你到底怎么请动他的?”周子靖还是想不通,“他那样的人,真能被银子请动?”
丹阳反问:“你觉得霍昀廷是个什么样的人?”
“狠人。”周子靖答得毫不犹豫。
丹阳摇摇头:“他不是狠,是规矩性太强,偏偏那规矩还是他自己给自己立的。就像你说的,霍六有仇必报。反过来,想让他做事,也得先让他看到明确的好处,得顺着毛摸老虎。”
“好处给到位,把他哄舒服了,自然什么都好说。”
“他告诉你的?”周子靖纳闷。
“他那双眼睛……”丹阳拉长声调,故作高深,“有时候会说话。”
“是吗?”周子靖觉得她怕是见了鬼,“我怎么没瞧出来?我倒觉得他那双眼睛挺会骂人。”
丹阳笑了,打个哈欠:“其实他这样明算账,反倒比那些满嘴为国为民、实则推诿扯皮的鼠辈要干净得多。”
这时,霍昀廷从暖阁出来了。广玉立刻迎上去,他没说话,只朝身后看了一眼,广玉便急切地冲了进去。
丹阳也想跟去,被霍昀廷拦下:“别进去掺和。”
暖阁里,广玉终于见到了淇东五州的统帅。她将随身带来的信函递上,行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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