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1 / 2)
中平六年正月,春雪落在南阳邓氏族中悬挂的红绸上。
族里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人头攒动,众人都等着颍川郡丞回乡给自家女郎邓结主持的迎亲礼。
卯时城门大开,一支十来人的迎亲队伍缓缓入内,只是瞧着派头松散,稀稀拉拉的,无甚精神。
队伍最前头,不见高头大马的郎君意气风发,只有一辆玄色?车被驴拉着前行。
难得有热闹看,又怎能少了围观的百姓,众人夹道两旁,交头接耳。
“听说女公子及笄未满月,便许给了颍川郭氏的公子?”
“颍川郭氏?往上数两代在桓帝朝尚且出个太尉,如今只能窝在阳翟本地做个县令。”
“这话说的,那邓氏不也……曾经一门七侯何等风光,自桓帝废邓后,家族连坐,亏得这邓公家关系远,总算保得一脉命数。”
“照你这么说,也算是寒门对落魄了?可那邓公妻族张氏却新进了个孝廉,而且听闻去岁他们家还张罗要进女入宫的?”
“??嘘??迎亲队伍近了,可别说了。”
邓府里屋闺房中,婢子环周服侍装扮完毕,铜镜前的女郎缓缓睁眼。
铅粉敷面,燕支晕庞。眉点花钿,面靥饰妆。
云鬓高髻,金笄横光。纯衣??,玉组琳琅。
“女郎,到时辰了。”
一名婢子端来一盏玛瑙珠帘冠,郑重戴在她头上,恰好避过发髻,卡在额间。
珠串细密,垂落下来,遮住她的眉眼,只余鼻唇。
邓结眼睫扑闪,适应这被珠串切碎的前方。
本不必如此隆重,但正如外头人传的那样,她原本就是要进宫做贵人……不,甚至是背着全族期许要做皇后的,因此还是将原来备好的陪嫁尽数给她做脸面。
“吉时到,请新妇出阁!”外头传来赞者的喊声。
“脊令。”邓结向身边的那名婢子伸出手,被搀扶住缓慢起身。
大堂上,其父邓久端坐正位,身侧立的是母亲张杼和舅父张机,其余族亲分立堂下两侧。
邓结上前行礼,张杼为她施衿结?,训诫妇道。
张机上前,给她塞了一个药囊,笑道:“莫听你阿母这些唠叨,阿舅知你志存高远,保着自己身子才是真的。”
邓结打开看一眼,里头放的是瞧不明白的药丸,“阿舅,这是?”
张机轻咳一声,“女子虽二七天葵至,月事下,然三七肾气平均,四七筋骨坚……故不必急于一时怀子。”
张杼瞪他一眼,将他推开些:“仲兄刚举孝廉在家闲得慌,女子嫁人生子天经地义,摆弄你的伤寒病案去。”
邓结轻笑一声谢过收下,没多言语。
却听这会外头逐渐喧腾,乐声伴随传入,赞者高声唱礼,显是迎亲队伍抵达,将行奠雁礼。
只是忽地一瞬静默,随着不知院子里谁喊了一声“雁惊了!”,整个场面开始混乱起来:翅膀拍打声、雁鸣、人呼,堂里的人也纷纷涌出。
邓结恪守遵礼,没有转身,光听到外头人喊着:
“不好,雌雁踩那雄雁要飞!”
“无妨、无妨,有红绸绑着呢!”
“快抓住、快抓住!”
一阵嘈杂里,竟还搅着一个陌生的大笑声,笑着笑着,又混上干咳,肆无忌惮,毫不在意。
“这、这郎君,真是心大。”围观的宾客小声道。
邓结蹙了蹙眉。
早一个月,邓久给她往家托这公子名刺时,她就听来人说过,公子身子骨不好,弱冠未举孝廉,一直在家养病。
再打听他风评,那人支支吾吾,只说交友甚广,皆称为“奇”,便急匆匆退走了。
合着所谓“奇”,就是这么个奇法么?果然说亲的没一个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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