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霜线(1 / 2)
外婆最先闻到那股味道。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碗没撒完的葱花。筷子悬在半空,然后她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院墙的方向。
“苍玄,”她说,“你带她进来。”
苍玄已经朝那个方向侧了半步。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林晚照感觉后背被他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方向明确,把她往走廊里面推了半步。她转头看见院墙外侧的水泥地面上,一道灰白色的线正在无声蔓延,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霜线很细,像有人用冰笔在地面画了一道裂纹,所过之处墙角的青苔瞬间卷曲、发黑、枯萎。
“霜线。”苍夜从客厅走出来,左手白布下的纹路加速蠕动,“哪来的?”
“它找到我了。”父亲的声音从澡间门口传来。他换了一件苍玄的黑色T恤,道袍搭在臂弯里,湿漉漉的银发披在肩后。他走过来,看了一眼院墙外那道霜线,掌心那枚印记泛着淡银色的光。
“师公的魂镇着最后那道裂隙的时候,他的气息被裂隙吸进去了一半。现在那道裂隙在往外长,长出来的是霜??”他顿了一下,“还有我的气息。”
“你的?”林晚照看着他。
“我在井底住了三十年。井水下面那条裂隙每次往外扩一次,我就用自己的血灌一次封印。血渗进裂隙里,把它往回拽。”他摊开掌心,“现在它流出来了,带着我的味道。它在找回家的路。”
苍玄的下巴绷紧了。他看着父亲掌心里那道印记??比之前淡了一些,边缘正在变薄,像被什么东西不停舔舐。
“你在变弱。”苍玄说。
“对。”父亲把手合上,“那条裂隙快空了。师公的魂快要镇不住了,我正在被它往回吸。像一根拔不出来的钉子,钉得越久,跟周围越长在一起。”
院墙外的霜线又往旁边延伸了半米。空气中浮起一丝凉意,混着地下水被搅动后翻涌上来的铁锈味。
外婆把葱花倒进锅里,?啦一声。
“苍玄他爸,”她说,“你站门口干什么。进来把汤端出去。”
父亲愣住了。他站在澡间门口,湿头发还在滴水,手悬在把手的半途中。外婆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不紧不慢:“三十年没回过家,回来了就在门口站着。你是客人吗?”
父亲迈了一步。他走进走廊,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笑了。很轻,像风翻书页。
“老林,”他说,“你还是这个脾气。”
“端汤。”
父亲走进厨房,端出一只冒着热气的砂锅。里面是莲藕排骨汤。他端着砂锅走到餐桌边,低头闻了一下汤面的蒸汽,眼眶泛起一层很薄的红。
“你放了她喜欢的陈皮。”他说。
“你妈以前也放。”外婆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她跟我说过,你小时候哭的时候,喝一碗陈皮汤就不哭了。”
父亲端着那只砂锅站在原地,银发垂下来挡住表情。他的耳尖和苍玄一样红了。苍玄站在他三步之外,耳尖也红了。父子俩挂着两对一模一样的红色耳尖,站在同一个餐桌两侧。
苍夜站在窗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看了一眼这对父子。
“哥,”他说,“我们家的耳朵是不是有毛病?”
“闭嘴。”
“??”
“吃饭。”外婆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全家围坐在餐桌边。林晚照坐在苍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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