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旧审判厅不判孩子(2 / 2)
影子生物从林弥背包里爬出来,在地上飞快写字:
开庭,但不判。
林弥点头:“对。”
“开庭。”
“但不判孩子。”
证人席上的小影子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过头。
脸的位置仍然模糊,但林弥感觉得到,他在看她。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
“你不判,我怎么出来?”
林弥心口一紧。
“谁告诉你,必须被判,才能出来?”
“这里一直都是这样。”
男孩的声音很轻,很平。
轻得不像孩子,平得像已经把这句话背了很多年。
“他们问我们愿不愿意去东塔。”
“说愿意的,盖章。”
“说不愿意的,再问一次。”
“哭的,记作情绪不稳定。”
“沉默的,记作默认。”
“反抗的,记作需要修正。”
林弥喉咙发紧。
男孩继续说:
“后来他们问我,要不要当证人。”
“证人可以留下名字。”
“证人不用上车。”
第七执行体眼底光环微微一顿。
林弥低声问:“证人要做什么?”
男孩安静了很久。
“证明他们是自愿的。”
审判厅里那些小影子微微晃了一下。
像一阵风吹过一片不会说话的纸。
男孩说:“我看见他们哭。”
“看见他们被按着手。”
“看见他们说不要。”
“可是记录上写,自愿。”
“我不想写。”
“他们说,不写,我也上车。”
“他们说,写了,我可以留下来,帮后来的人。”
林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已经猜到了。
可真正听见,还是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你写了吗?”
男孩没有回答。
审判厅后方的墙壁忽然亮起。
一段旧影像浮现出来。
小小的男孩坐在证人席上,手里握着笔。笔很大,他的手太小,握得很用力。
他面前的纸上写着:
【候选体H-002自愿转运确认】
【候选体H-003自愿转运确认】
小男孩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
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大人,声音很温和。
“签吧。”
“你签了,他们就不会疼。”
“你签了,东塔就承认他们是人类未来。”
“你不签,他们会被清除。”
小男孩抬头,眼睛红着。
“可是他们不愿意。”
那人笑了笑。
“孩子的哭闹不等于真实意愿。”
“你是最懂事的那个。”
“你来替他们说。”
影像里的男孩握着笔,手抖得厉害。
最后,他签下了字。
不是自己的名字。
而是一个编号。
H-004。
林弥闭了闭眼。
她终于明白“怕自己记得太清楚”是什么意思了。
H-004不是忘了自己是谁。
他是记得太清楚。
清楚到记得自己曾经坐在证人席上,替那些哭着不愿意上车的孩子,签下“自愿”。
男孩的声音在审判厅里响起:
“我后来知道,他们还是疼。”
“我签了,也没有救他们。”
“我只是让东塔多了一份证明。”
他低声说:
“所以我把名字藏起来了。”
“没有名字,就不能再当证人。”
“没有名字,就不用再替别人说话。”
林弥握着锅铲的手越来越紧。
她想说“那不是你的错”。
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这句话太容易了。
太像一种替别人卸掉痛苦的善良。
可H-004未必需要她一句轻飘飘的“不是你的错”。
他需要的,可能是有人承认:那件事确实发生过,他确实被迫签过,确实后悔,确实痛苦。
但他不应该永远被那张纸困住。
林弥蹲下来,和证人席上的男孩平视。
“所以你不想变成谁?”
男孩抬起模糊的脸。
林弥轻声问:“你不想变成那个逼你签字的人?”
男孩没说话。
“也不想变成替别人决定的人?”
他肩膀颤了一下。
林弥继续说:“更不想变成东塔那样,用记录和章,把别人的哭声改成自愿?”
男孩忽然低下头。
“我已经变成过了。”
“没有。”
林弥说得很慢。
“你被他们推上去过。”
“你被他们利用过。”
“你也签过那张纸。”
“这都是真的。”
男孩的身体一点点缩紧。
“可是你后来把自己的名字藏起来,不是为了逃避所有人。”
林弥看着他。
“是为了不再替东塔作证。”
审判厅里的白光猛地一闪。
裁判席后的系统音骤然拔高:
【听证人存在诱导倾向。】
【请回到裁定流程。】
林弥头也不抬。
“闭嘴。”
归影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