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类出门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2 / 2)
水母族说:“我可以派三只水母陪同。”
机械鸟说:“东塔附近干燥,水母脱水风险较高。”
蘑菇长老说:“派蘑菇幼崽。”
林弥看向那群比她还容易迷路的小蘑菇。
小蘑菇们整齐地抬起伞盖,露出一张张认真又茫然的脸。
其中一只问:“东是哪边?”
林弥说:“算了。”
影子生物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慢慢举起一只细细的手。
林弥低头看它:“你想陪我?”
影子点点头。
机械鸟说:“影子生物在阳光强烈环境下稳定性不足。”
影子默默缩回桌底。
林弥忽然发现,温室城里养她的怪物很多,但真正适合陪她出门的好像一个都没有。
不是太大,就是太湿;不是太容易迷路,就是太容易被晒散;不是太像蘑菇,就是根本就是蘑菇。
机械鸟停在她面前,眼睛闪了一下。
“因此,根据昨夜会议结论,建议由本机担任主要陪同单位。”
林弥看着它:“你?”
“本机具备导航、记录、预警、照明、旧文字翻译、基础医疗指导和精神状态分析功能。”
“你还有精神状态分析?”
“有。”
“那你分析一下我现在的精神状态。”
机械鸟沉默一秒。
“想把本机扔进汤里。”
林弥诚恳道:“挺准。”
机械鸟不为所动:“但本机不可食用,且口感不佳。”
最终,陪同队伍定了下来。
一只机械鸟。
一只影子生物。
以及林弥本人。
影子生物是偷偷把自己压进林弥背包夹层里的。机械鸟扫描时本来发现了它,但沉默了三秒,没有揭发。
林弥注意到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机械鸟冰凉的翅膀。
机械鸟看她:“做什么?”
“没什么。”林弥说,“只是忽然觉得你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情味。”
机械鸟的眼睛闪了一下:“本机没有人情味。只有基于长期观察形成的风险控制判断。”
“简单来说,就是你也舍不得它失望。”
“不是。”
“就是。”
“不是。”
背包夹层里的影子偷偷伸出一只手,冲机械鸟比了一个小小的心形。
机械鸟立刻转过头,假装自己没看见。
上午十点,林弥终于正式出门。
这本应是一个庄重的时刻。
最后的人类少女离开养育她的怪物家园,走向旧世界真相的起点。按照机械鸟影像资料,这种场景通常会有风、光、音乐,以及主角坚定回望故乡的慢镜头。
事实是,林弥背着一个巨大到几乎盖住她半个人的包,刚走出三步,就被包里的锅铲敲到了后脑勺。
“为什么会有锅铲?”她问。
蘑菇长老心虚地转开伞盖:“万一需要做饭。”
“我去的是东塔,不是开餐馆。”
水母族说:“但吃热食有利于人类情绪稳定。”
石头巨人补充:“锅铲也可以防身。”
林弥把锅铲拿出来,和石头巨人对视。
石头巨人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是一件足以改变战局的神兵利器。
林弥最终把锅铲塞回去了。
她怕不带上,石头巨人会难过。
温室城东门是一道由旧地铁闸机改造而成的门。
闸机早已失效,蘑菇族在上面长出了一圈柔软的白色菌花。每次林弥从这里经过,机械鸟都会自动播报:“未成年人禁止外出。”
今天,她站在门前。
机械鸟停在闸机上,眼睛亮起。
“身份确认:林弥。年龄:十六岁。物种:人类。权限更新:可在监护范围内离开温室城。”
林弥吸了一口气。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很激动。
可真正站在门口时,她忽然有点舍不得。
温室城并不完美。
这里到处漏风,夜里能听见旧钢架被藤蔓勒得咯吱响。蘑菇族会在她鞋里长出小蘑菇,水母族总是把浴缸当成临时会议室,机械鸟喜欢在她睡觉时记录梦话,石头巨人的“轻轻拍肩”足以让她向前踉跄三步。
可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
是所有怪物围着她,笨拙又郑重地学着养一只人类的地方。
蘑菇长老站在她身后。
“崽。”它说,“如果害怕,可以回来。”
林弥回头。
水母族在阳光里漂浮,身体透明得像一团蓝色雾气。
“如果冷,也可以回来。”
石头巨人坐在远处,努力把自己的声音放轻:“如果饿,回来。”
机械鸟说:“如果死亡,立刻停止。”
林弥:“……”
本来快要感动了。
她笑了一下,伸手推开东门。
旧闸机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那一刻,温室城外的风迎面吹来。
它和温室里的风不一样。
更干,更冷,带着铁锈、野草和远处废墟的味道。
林弥向外迈出一步。
她的防走失铃铛在包里轻轻响了一声。
叮。
很轻,很小。
像一个世界对另一个世界的提醒。
她走出温室城不到十分钟,就明白了长辈们为什么不放心。
因为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奇怪。
旧花园里长满了会转头看人的花。
它们没有眼睛,但花盘会随着林弥移动,整齐地转来转去。林弥刚开始还有点紧张,后来发现它们只是好奇,便试探着挥了挥手。
整片花园同时挥动叶子。
场面很壮观。
机械鸟冷静记录:“目标H-001与未知植物群建立初步外交关系。方式:挥手。”
林弥问:“这也要记?”
“要。”
“为什么?”
“人类外交行为样本稀少。”
林弥觉得自己肩负的历史责任忽然沉重起来。
走过旧花园,是断轨坡。
那里原本是一段高架铁轨,后来塌了一半,被藤蔓和树根缠住,变成一条倾斜的绿色小路。透明水母族曾经告诉她,这条轨道通往很远的地方,旧人类会坐在铁盒子里穿过城市。
林弥踩着铁轨往上走,包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响。
影子生物从背包缝隙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阳光,又迅速缩回去。
林弥低声问:“还好吗?”
影子伸出一只小手,颤巍巍地比了个“还活着”。
机械鸟说:“影子生物不具备传统意义上的生理死亡。”
影子慢慢转向它,蓝眼睛里写满谴责。
机械鸟补充:“但具备伤心。”
影子满意地缩回去了。
林弥笑得差点踩空。
机械鸟立刻伸爪拽住她的肩带:“警告。人类不应在斜坡上大笑。”
“那人类应该什么时候笑?”
“平地。”
林弥想了想:“合理,但无趣。”
他们一路走到旧广告街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旧广告街是林弥第一次看见的真正旧人类街道。
虽然温室城本身也是建在废墟之上,但那里被蘑菇、藤蔓、水母灯和怪物们改造成了家。旧广告街不一样。
这里仍然保留着人类离开时的模样。
半截公交车停在路边,车身被青苔覆盖。橱窗里陈列着褪色的衣服,模特断了一只手,仍然微笑着望向街道。高处的广告牌碎成几块,上面有一张模糊的人类面孔,笑容灿烂,手里举着某种饮料。
林弥站在广告牌下,看了很久。
“她是谁?”她问。
机械鸟扫描片刻:“旧人类娱乐业从业者。姓名缺失。影像残损。”
林弥抬头看那张褪色的笑脸。
“她看起来很开心。”
机械鸟说:“广告影像通常不具备真实情绪参考价值。”
林弥说:“你真会破坏气氛。”
“本机只是提供准确信息。”
“但准确信息不一定适合每个时刻。”
机械鸟沉默了。
林弥继续向前走。
旧广告街上有很多人类留下的字。
她认得不多,只能靠机械鸟翻译。这里曾经卖过饮料、鞋、药、宠物食品、婚纱、牙刷和一种叫“奶茶”的东西。
林弥对奶茶产生了强烈兴趣。
机械鸟说,根据资料,那是一种可能导致人类糖分摄入过量、情绪短暂上升、钱包持续下降的液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