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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十章 东海渔荒,年年溺亡皆是人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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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有名的老渔民李老渔,今年七十一岁,世代靠海为生,为人怯懦谨慎,却心底尚存良知。三年前,他唯一的孙儿出海捕鱼,只因不愿上缴全年渔获,被洪家记恨,隔日便被官府文书定为“风暴溺亡”,尸骨无存。

三年隐忍,三年惊惧,他眼睁睁看着邻里青壮年年失踪、年年冤死,终于今日见外乡官差气度凛然、不似本地贪吏,才敢冒死现身。

李老渔衣衫打满补丁、褪色发白,枯瘦的身躯微微佝偻,双手布满常年拉网捕鱼留下的厚茧与裂口,面色蜡黄憔悴,眼底藏着极深的恐惧与怯懦。

他左右慌张张望,确认洪疤三与一众管事走远、无人监视,才快步挪到几人身前,压低佝偻的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的沙哑沧桑,小心翼翼开口:

“几位外乡来的贵人……老朽斗胆说几句真话,若被洪家知晓,老朽今夜必定沉海。”

苏晚晴见老者惊惧惶恐,神色瞬间柔和几分,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安抚:“老丈放心,我等是朝廷巡案官吏,专为东海渔户失踪冤案而来。今日所言,尽数保密,绝不牵连于你,保你平安无虞。”

听闻“朝廷巡案”四字,李老渔浑浊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微弱光亮,随即又被深深的恐惧覆盖。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泣血:

“洪家垄断东海渔业、海货贸易整整三十年!哪里是什么正经海商大族,根本就是披着商户外皮的近海海寇!”

“如今管事的洪疤三,专司欺压渔户、催缴重税、盯梢抓人。洪家暗中豢养数百亡命打手,私藏刀矛器械、快船火油,把控整片近海航道。寻常渔家,每月必须上交大半渔货重税,稍有迟疑、不肯依从,便会被洪疤三登记在册。”

“若是撞见洪家深夜快船出海、走私违禁盐铁、私运禁货,更是必死无疑!当夜便有快船追船截堵,暗中杀人灭口,捆缚尸身,抛入外围无人荒礁深海之中!”

老者说到此处,身躯剧烈颤抖,浑浊老泪瞬间滚落,滴在粗糙黝黑的手背上,声音满是绝望悲愤:

“十年以来,四百多个出海青壮年,没有一个是被风浪淹死的!全是不肯纳重税、撞破走私秘事、或是稍有违逆,就被洪家活活害死!”

“温州知县顾怀安、水师千户曹烈,年年收受洪家重金贿赂、奇珍厚礼,官匪勾结、串通一气!但凡渔家妻儿老小上门告状鸣冤,顾怀安一律驳回,要么以造谣惑众杖责驱赶,要么转头通报洪家,鸣冤之人当夜便会莫名失踪!曹烈手握水师战船,却常年闭港不巡、纵恶放任,为洪家屠民开路!”

“我们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家中顶梁柱无故殒命,只能忍气吞声,若是敢闹,满门老小都要遭祸!十年海难,十年冤屈,满城渔家,人人活在恐惧之中啊!”

一番血泪哭诉,字字真切、句句刺骨,彻底印证了四人所有猜想。

笼罩东海十年的连环灭口冤案、官匪勾结的滔天黑幕,彻底浮出水面。

林辰神色肃然,眼底怒意沉凝,当即快速敲定四路精细暗访查案方略,分工清晰、步步缜密、环环相扣:

“事不宜迟,即刻分头行事,暗中取证、闭环锁罪,绝不打草惊蛇。”

“晚晴你改换商户装束,扮作南下采买大宗海货的江南客商,深入洪家总商行,暗中核查十年渔户缴税账簿、走私进出账册,找出账房周秉财打理的隐秘暗账,搜集官商贿赂、压榨渔户、标记灭口名单的铁证。”

苏晚晴郑重颔首,眼神坚定:“明白,我定隐秘取证,不露破绽,完整带回洪家罪账。”

林辰转头看向陈九,柔声叮嘱:“陈老,劳烦你随李老渔搭乘小型暗船,避开洪家哨船眼线,连夜前往西侧近海无人荒礁滩涂。连夜勘验所有埋藏残骨,核对致命伤痕、致死缘由,固定尸骸物证,彻底推翻十年溺亡定论。”

陈九握紧手中勘验木箱,神色凛然:“老朽晓得!今夜通宵勘验,分毫不错,必拿铁骨为证!”

“赵廷玉,你持御赐刑狱令牌,即刻前往温州水师衙门,勒令千户曹烈明日卯时整全员集结、快船尽出,封锁东海全部近海礁岛、出入航道,全面禁海。严防洪家连夜转移物证、焚烧账册、屠戮渔村灭口、逃窜远海!”

赵廷玉抱拳躬身,嗓音铿锵有力:“属下领命!即刻前往水师衙门,镇住地方武官,封锁整片近海海域!”

“我独自前往温州县衙,密查知县顾怀安十年失踪渔户户籍、报案笔录、积压冤状,核查他与洪家往来密信、受贿礼单。”

分工落定,四人即刻分头行动,隐入温州城街巷与近海夜色之中,各司其职、悄然查案。

天色渐沉,东海落日西垂,赤红晚霞铺满海面,转瞬被沉沉夜幕吞噬。海风愈发凛冽,浪涛拍岸之声愈发汹涌,笼罩渔港的阴森戾气,在夜色中愈发浓重。

夜色深沉,潮声浩荡。

陈九在李老渔的引路下,换上一身朴素布衣,收起官差仪态,提着勘验木箱,悄悄登上一艘不起眼的小型渔家扁舟。李老渔熟稔解开船绳,压低船身,借着夜色与海浪掩护,避开洪家近海巡逻快船的灯火,轻摇船橹,悄无声息驶向西侧无人荒礁海域。

这片礁群远离主航道,礁石嶙峋、暗礁密布,常年人迹罕至,海浪湍急凶险,寻常渔船绝不敢靠近,恰好成了洪家十年藏尸灭迹的天然炼狱。

小舟驶入荒礁腹地,海风裹挟浓重的腥臭腐气扑面而来,远比码头更加刺鼻骇人。

月光透过厚重云层,洒落零星微光,照亮整片滩涂礁岩。潮水涨涨落落,一遍遍冲刷礁石泥沙,无数残缺不全的人骨碎块、零散骨节,半埋在湿软海泥之中,随着浪潮起伏若隐若现,惨白森寒,触目惊心。

颅骨残片、肋骨断骨、四肢碎骨散落遍地,历经海水常年浸泡冲刷,依旧残留着清晰伤痕。

陈九点亮防风琉璃油灯,昏黄微光刺破沉沉夜色。他屈膝跪在冰冷湿滑的滩涂之上,不顾海水刺骨、泥污满身,徒手拨开厚重湿滑海泥,一点点清理掩埋的骸骨残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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