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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酒楼暴毙,慢性乌头毒杀伪装急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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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腊月,朔风敛了狂躁,只余下浅浅寒意萦绕江州街巷。年关将至,整座城池彻底浸在了岁末的暖意与喧嚣之中。

长街两侧朱红灯笼次第高悬,连绵十里如火绵延,摊贩沿街罗列,糖画、爆竹、腊味、年画琳琅满目。家家户户扫尘糊窗、裁制新衣、囤积年货,炊烟袅袅混着人间笑语,驱散了一冬的清冷。

历经数月连环诡案、李氏宗族秘杀、北乡荒坟沉冤接连动荡,江州百姓终于挣脱凶案笼罩的阴霾。岁岁年末,最是安稳治愈,满城烟火繁盛,处处皆是太平祥和之景。

城中商贾迎来一年最鼎盛时节,各行商号收尾年终结算,东家掌柜轮番设宴酬宾、会友叙情。临江各大酒楼茶肆日日座无虚席,丝竹笙歌不绝于耳,觥筹交错之声昼夜不息,一派富贵升平、盛世繁华的气象。

城南临江而立的临江风月楼,雕梁画栋、临江凭风,是江州规格最高、权贵富商云集的头等酒楼。自腊月入旬以来,此处日日爆满,城中乡绅大族、行会长老、巨商权贵,皆择此地置办年终宴席,往来皆是锦衣玉冠之人。

腊月十七,午后暖阳融融,和风轻拂江面,吹散冬日凛冽,天朗气清,暖意宜人。

江州绸缎茶货行首商张满春,今日包下风月楼顶层整层雅庭,大设年终盛宴,款待往来数州生意伙伴、各行会老友与多年至交。

张满春今年三十有九,白手起家十六载,深耕江州,主营江南绸缎、云雾好茶、南北杂货,商号“满春行”分铺遍布江、淮、徽三州,家底丰厚殷实。他为人八面玲珑、谦和活络,素来仗义疏财、交友广泛,在江州商贾圈子里声望卓著、人人敬重。

此刻他身着一身簇新暗纹锦缎冬袍,腰束玉带,面膛红润,眉眼带笑,鬓边微染风霜却精神矍铄,举手投足皆是经年商海沉淀的从容气度。雅庭暖炉烧得赤红滚烫,驱散冬日寒凉,室内温暖如春,紫檀香混着佳肴酒香,氤氲满堂。

满桌珍馐罗列,清蒸江鲜、蜜汁腊脯、精致茶点、山珍野味应有尽有,陈年佳酿封坛开启,酒香醇厚绵长。数十名宾客分席而坐,皆是江州商界名流与外地贵客,谈笑风生、气氛热烈。酒楼掌柜柳福贵亲自守在雅庭门外,两名侍酒侍女春桃、秋杏立在两侧候用,四名打杂伙计穿梭往来添菜添酒。

张满春手持白玉酒杯,步履从容穿梭席间,频频举杯致意,语声温和爽朗:“诸位老友、远道贵客,一年奔波辛劳,皆是为生计商事奔波。今日薄酒小菜,不成敬意,多谢诸位一年来帮扶照拂、鼎力相助!来年我满春行依旧以诚为本,与各位深耕合作、互利共赢,共拓商路、同谋富贵!”

邻席一名徽州茶商段启元举杯回敬,笑容恳切:“张兄客气了!张兄诚信经营、格局开阔,与张兄合作,我们向来放心!来年定然紧随张兄脚步,共赢商机!”

隔壁席上布匹商人赵厚生跟着起哄大笑:“满春老弟大方仁义,今日佳肴美酒管够,咱们定要痛饮几杯,不醉不归!”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举杯,笑语喧哗,满堂和气融融。张满春笑意更盛,仰头一饮而尽,眼底神采奕奕,全程气色康健、谈吐利落,无半分倦怠病态,任谁看都是身强力健、福寿安稳的富贵之人。

席间推杯换盏、闲话家常,有人畅谈来年商势,有人笑说年关趣事,有人感慨世道安稳,一派宾主尽欢的祥和光景。无人知晓,这场喜庆融融的年终欢宴,早已暗藏五年杀机,转瞬便要沦为无声夺命的修罗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日头渐斜,宴席渐近尾声。宾客们纷纷起身整理衣袍,相互拱手道别,准备散席归家,奔赴各自岁末团圆。

就在满堂笑语喧嚣、众人纷纷起身的刹那,端坐主位的张满春毫无征兆地身形剧烈一晃!

“哐当??!”

清脆碎裂声骤然炸响,他手中紧握的白玉酒杯脱手坠落,砸在青石地砖之上,瞬间碎裂成片,冰凉酒液溅湿了他的锦缎袍角。

下一瞬,方才还笑意盎然的面容瞬间扭曲,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额角瞬间爆出细密冷汗。他右手猛地死死捂住心口,五指紧绷发白,魁梧的身躯剧烈抽搐、佝偻蜷缩,脊背死死弓起。

不过瞬息之间,他满面红润尽数褪去,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唇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乌暗发紫,连耳尖都泛上死寂青灰。

剧烈绞痛席卷五脏六腑,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喉头滚动半晌,才艰难嘶哑地挤出四个字:“心口……好痛……”

话音落地,再无多余声息。

他双眼猛然圆睁,瞳孔骤缩涣散,头颅重重向后一仰,身躯笔直砸落椅背,四肢瞬间僵硬僵直,胸口气息彻底骤停,整个人一动不动,死寂无声。

满堂欢声笑语、寒暄道别,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全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宾客、张家仆从、酒楼侍女伙计尽数僵在原地,脸上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的轻松欢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惊愕与慌乱。

方才还谈笑自若、饮酒自如、康健无恙的张满春,前一秒还在举杯迎客,下一秒便轰然暴毙、气绝无声!变故猝不及防,惊悚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好!张东家出事了!”

席间随行的坐馆老郎中何德安年近花甲,行医四十余年,常年受聘于满春行,随行陪护、调理家人体质。他见状脸色骤变,一把推开身边发愣的学徒何小福,快步冲到主位身前。

何德安双膝微蹲,指尖快速探向张满春颈动脉,又俯身细查鼻息、观唇色、摸周身肌理,动作娴熟利落,几番快速诊视过后,他缓缓收回手,眉头紧锁,连连摇头长叹,语气笃定又惋惜:

“完了……脉象彻底断绝,心肺气机骤然溃散,气血停滞不通,是典型的冬日风寒郁积心肺,冷热交替触发急症,猝然心肺骤停、暴毙而亡啊!”

他抬眼看向满脸慌乱的众人,耐心解释,语气带着多年行医的权威:“诸位须知,深冬腊月,天寒地冻,人体气血本就凝滞不畅。这雅间暖炉燥热,室内高温,室外寒风凛冽,一热一冷、温差剧烈,最易让风寒浊气侵入心肺、郁结经脉。张东家常年操劳商事、心神耗损,看似康健,实则内里气虚,此番骤然触发陈年隐疾,急症暴亡,乃是天命无常、意料之中的事。”

学徒何小福站在师傅身侧,连连点头附和:“诸位老爷,我师傅说得没错,冬日冷热相冲引发猝死,每年冬日都有不少案例,实在凶险难防。”

在场宾客闻言,纷纷松了口气,心底惊悚化作满心惋惜。

“原来如此……冬日急症猝亡,最是凶险无解。”

“张东家一生行善经商、待人宽厚,竟遭此横祸,实在可惜!”

“年末温差最是伤身,多少壮汉都栽在冬日急症上,真是世事难料啊!”

张家随行管家张忠年近五十,跟随张满春二十余年,忠心耿耿。他看着自家东家僵直的遗体,眼眶瞬间通红,悲痛不已,连忙躬身查验,确认无半点外伤异样,彻底深信何德安的论断。

张忠抬手抹掉眼角泪水,强压悲痛转身吩咐贴身小厮来福、喜子:“快!立刻回府报丧,告知主母与族人,速速筹备后事!”

两名小厮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冲下楼,策马赶回张府报丧。

不过半柱香时辰,张府上下哭声震天。张满春妻子柳氏、胞弟张满川、族中长辈张老太爷,带着一众亲友仆从匆匆赶来。柳氏贴身丫鬟翠娥搀扶着自家夫人,一路脚步踉跄。

众人见到椅上一动不动的遗体,瞬间瘫软在地,痛哭流涕、悲恸欲绝。

柳氏扑在遗体旁,泪眼婆娑、浑身颤抖:“夫君!你今早出门还好好的,谈笑如常、体魄康健,不过一场宴席,怎么就骤然离世了……老天何其不公啊!”

族弟张满川满脸茫然悲痛,喃喃自语:“兄长常年养生调理、无病无痛,向来体魄强健,怎会突然急症暴亡?太蹊跷、太突然了……”

族中旁支堂弟张满河在一旁低声劝慰:“二哥,何老先生行医半生,断症绝不会出错,冬日冷热相冲诱发心疾,乃是寻常凶事,只能认命。”

可众人转念一想冬日严寒、冷热相冲的病症常理,再加之老郎中何德安的权威定论,心底的疑虑尽数化作悲痛惋惜。

随后三日,张家族人遵循大宋民俗,依规收敛遗体、净身更衣、置办上等棺椁、搭设灵堂、摆放供品,白幡高悬、哀乐声声。张家雇佣的诵经道士静云道长带着两名道童,日日在灵堂做法超度。江州城中不少乡绅商户、邻里亲友纷纷登门吊唁,人人皆叹张满春福薄命短、年末遭此横祸。

族中择定三日后吉时,预备入土下葬,让逝者入土为安、魂归安稳。

江州全城上下,无论官吏百姓、商贾乡邻,所有听闻此事之人,无一例外尽数认定:富商张满春,冬日触发心肺急症,不幸猝然暴亡,纯属天命无常、意外横死。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寻常至极、天经地义的冬日猝死,根本不是天命意外,而是一场隐忍整整五年、布局滴水不漏、手法阴毒极致的长线慢性毒杀大案!凶手数年蛰伏、日日投毒、步步为营,借世俗常理掩盖滔天杀意,骗过郎中、骗过亲友、骗过官府、骗过全城百姓,将一桩蓄意谋杀,完美隐于岁末烟火、人间寻常之中。

彼时的提刑司内,连日无新发凶案,府中一派安稳肃穆。衙役各司其职,清扫庭院、整理年终卷宗、归档旧案文案、核对年终案卷,一派井然有序的年末光景。

唯独文案主事苏晚晴,听闻风月楼张满春宴席猝亡的消息后,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浓重的违和感与不安,眉心紧蹙、久久无法释怀。

她心思极致缜密、擅长梳理旧案轨迹,经手历年命案卷宗无数。近日复盘旧案时,她早已察觉一处诡异的巧合,只是此前无具体线索,未曾深究。此刻张满春猝死一案,恰好印证了她心底潜藏已久的疑虑。

苏晚晴即刻起身,步入存档库房,翻出近五年江州城内所有富商猝亡卷宗,逐一筛选、归类、比对、批注,厚达数十页的泛黄卷宗被她整理得条理清晰、疑点分明,随后双手捧着卷宗,快步走入提刑公堂。

堂中,林辰正端坐案前,执笔复核年末结案文书,青袍素雅、眉目清峻沉静,眼底藏着洞悉世事的锐利清明。捕头赵廷玉立在一侧待命,老仵作陈九等候在外,随时听候勘验指令。

“林大人。”苏晚晴轻声上前,将厚厚一叠卷宗整齐平铺在案上,神色审慎凝重,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属下近日复盘旧案,发现一桩极为诡异的规律,今日张满春酒楼猝亡一案,恰好落入其中,绝非寻常急症猝死。”

林辰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狼毫,抬眸看向卷宗,眸光微动:“细细说来。”

苏晚晴指尖落在卷宗一条条记录之上,逐条梳理,条理清晰:“近五年之内,江州城内共计七名身家富足的商贾大家,尽数在秋冬时节、宴席会客、饮食相聚之后,无任何预兆骤然暴毙。”

“七桩案件,当场诊治的郎中、坐馆医者,全部统一判定为风寒入心、气血凝滞、心肺急症猝亡。所有案件无一存疑、无一上报复检、无一立案追查,全部草草了结、入土下葬。”

她抬眼看向林辰,加重语气,点出核心疑点:“可属下核对过所有死者生平记录、日常起居、身体状况,发现七人有完全一致的特征:皆是壮年、体魄康健、无旧疾隐病、常年滋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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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衣食无忧、作息规律。他们的身体底子,远胜于常年劳作的寻常百姓,根本不属于极易猝发心疾、急症的体质。”

“寻常贫民百姓体虚受寒猝死尚可理解,可江州连年秋冬,年年都有富商接连无疾暴亡,死状、场景、死因定论高度重合,太过刻意、太过蹊跷,绝不是单纯的天命意外、时节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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