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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荒林伪匪,山野劫杀皆是熟人仇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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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村毒草灭门冤案彻底落幕,一纸《山野毒草辨识告示》千份万张,遍贴江州州县、乡野村落、市集码头。

百姓识字者宣读、不识字者口传,人人知晓山间毒草形貌、雨露滴毒之险、误食毙命之祸。短短数日,乡间误食毒草、莫名暴毙的惨祸锐减大半,无数农户樵夫得以侥幸保命。

可市井暗处滋生的流言蜚语,并未随公道昭雪而消散。反倒如同冬日不散的寒雾,沉凝郁结、盘桓笼罩在江州城郊四乡八里,久久不散、侵蚀人心。转运使张承业刻意布下的“林辰邪术断案、身带阴煞、冲撞风水”的谣言,经十余日层层发酵、地痞无赖刻意煽动、愚昧乡民以讹传讹,早已根深蒂固、人人耳语。

淳朴乡民本就敬畏鬼神、迷信风水、惧怕阴煞灾厄,听闻流言,尽数对提刑司畏之如虎、避之不及。纵使家中身负奇冤、受尽豪强欺凌、被债务逼迫走投无路,也死死隐忍、闭口不言、不敢登门击鼓鸣冤。

昔日门庭若市、万民求助、日日响彻冤屈鼓声的提刑司,如今终日冷清寂寥、朱门萧瑟、阶前落满寒霜。

值守衙役周顺、吴小乙二人手持水火棍,肃立廊下站岗值守,从清晨至日暮,往往整日不见一人叩门、无人告状、无人喊冤。

二人两两相望,皆是满脸无奈、心底唏嘘。

吴小乙缩了缩冻得发红的脖颈,搓着冻僵的双手,压低嗓音、望着空荡长街,轻声叹道:“周哥,往日咱们忙得脚不沾地、日夜不休,如今倒好,整日吹风受冻、无事可做。好好的青天衙门,竟被几句无根流言,闹得万民不敢靠近。”

周顺面色凝重、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愤懑不甘,指尖紧紧攥住棍身:“大人一心为民、勘凶洗冤、不惧风雨、不惧权贵,偏偏挡了小人财路、碍了贪官私弊。明刀明枪扳不倒大人,便用阴私流言、蛊惑愚民、污人清白,最是卑劣阴毒!”

整座江州城,看似风平浪静、刑狱安宁、无案无争,实则人心隔阂、猜忌丛生、暗潮汹涌。一张无形的人心罗网、舆论阻力,层层叠叠、沉沉压在林辰肩头。

正当流言愈演愈烈、民心摇摆不定、官场暗中观望之际,一桩血腥荒林命案骤然爆发,硬生生打破了城郊冬日短暂的死寂。

冬日深寒,霜风彻骨,万木凋零。江州西郊连绵群山,叶落枝疏、草木枯零,山野萧条荒凉,山路冰封湿滑,寻常百姓皆闭门避寒,极少有人冒险入山行走。唯有世代靠山吃山、赖以谋生的樵夫,不畏严寒霜雪,依旧日日破晓进山、日暮出山,砍柴换米、苦苦糊口度日。

这日寅末天晓,晨霜漫天、白雾锁山。西郊太平村老樵夫陈老樵,年近六旬,脊背佝偻、手脚布满皲裂老茧,一生以砍柴为生,熟稔山间每一寸路径。他背负老旧麻绳、粗布柴袋,手握一柄磨得发亮的铁柴刀,裹紧打满补丁的单薄破袄,呵着白雾,一如往常独自深入后山密林,打算趁着晨间霜薄,多砍几担硬木枯枝。

他熟门熟路穿过外层浅林,一步步往深山最僻静的黑石谷底林坳走去。此地地处深山腹地、人迹罕至、幽谷封闭、荒草没人,平日里连鸟兽都极少停留,更无路人经过。

可刚踏入林坳入口,一阵阴冷刺骨的寒风穿林袭来,裹挟着浓郁刺鼻、尚未散尽的血腥气,直直冲进鼻腔!

血腥凛冽、腥臭黏腻,混杂着冬日枯草的枯败气息,阴森诡异,令人心口发闷。

陈老樵浑身猛地一僵,脚步骤然钉在原地,背脊瞬间窜起一层细密寒毛,心头骤然悬起滔天惊惧。他常年入山、见惯山野风物,却从未闻过如此浓重冰冷的死人血气。深山荒岭、无人往来、寒冬闭山,何来如此浓烈血腥?

不祥预感瞬间攫住心神,他双手微微发颤,下意识握紧手中柴刀,刀刃映着晨霜微光,勉强壮起几分胆子。他屏住呼吸、弯腰低头,伸手缓缓拨开身前层层堆叠的枯黄枯枝、倒伏荒草,眯起昏花老眼往前细细探看。

视线穿透凌乱荒草、朦胧晨雾,林坳空地中央的一幕,瞬间吓得他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冰冷冻土之上,赫然横卧一具僵直冰冷的中年男尸!男子一身锦缎棉衫尽数被鲜血浸透、黏腻发黑,暗红血渍铺满胸腹、浸染身下枯草,四肢僵硬绷直、双目圆睁怒瞪、嘴唇半张,死不瞑目,早已气绝多时、尸身冰凉透骨!

“咚!”

陈老樵脑中轰然一响,双腿瞬间发软、浑身脱力,手中柴刀“哐当”砸在冻硬泥土上,麻绳柴袋顺势滑落肩头。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可怖的惨死景象,心脏狂跳不止、呼吸窒息、手脚发麻,连尖叫都死死卡在喉间。

短暂僵滞片刻,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禁锢,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不顾地面冰渣碎石划破手掌膝盖,狼狈至极地疯狂后退,随后踉跄起身,拼尽毕生力气,一路狂奔冲下山林。

寒风狠狠灌进喉咙,肺腑刺痛难忍,他全然不顾,一路狂奔一路嘶哑嘶吼,凄厉的呼喊穿透晨雾寒霜,传遍整座山谷、响彻山下村落:“死人了!西郊黑石林坳出人命了!山里死人了啊!!”

凄厉喊叫声刺破山村清晨的宁静。山下太平村瞬间轰动,村民闻声纷纷推门而出,围聚村口、交头接耳、议论哗然、人人面露惊惧之色。

本村乡保刘安平,年近半百,身材微胖、处事敷衍、畏官怕事、只求安稳度日,听闻深山出了命案,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牵出自家黑马、披起厚棉外衣上马,快马加鞭直奔西郊县衙,火速报官。

西郊县衙得知深山突发无名命案,不敢拖延,即刻抽调当班捕快班头赵山,带领四名差役李三、王顺、张武、胡四,携带绳索、枷锁、简易勘验木板,火速赶赴西郊荒林现场勘查看验。

冬日荒林,霜风呼啸、枯枝呜咽、四野萧条、寒气浸骨。整片黑石谷底死寂阴森、雾气缭绕、荒草凄凄,毫无半分生人气息。一众官差策马进山、抵达林坳现场,纷纷翻身下马,放眼打量周遭景象。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子,面色青紫惨白、双目圆瞪、嘴唇微张,死状狰狞可怖。身上穿着体面绸缎棉衫,面料柔软、针脚细密,绝非寻常农户粗布衣裳,一看便是乡间小有身家、常年不用劳作的富庶之人。

死者腰间钱袋干瘪空洞、绳结散开,贴身衣襟、袖袋尽数外翻,身上佩戴的护身白玉佩、腰间银挂饰、碎两纹银尽数消失不见,财物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尸身胸腹正中,留有两处深浅一致、创口规整的致命刀伤,暗红凝固的血痂牢牢糊住伤口,浸透层层棉料衣衫。

四周大片杂草倒伏、枝桠弯折凌乱、泥土踩踏斑驳,地面脚印层层叠叠、杂乱无序,乍一眼望去,完完全全是路人遭遇凶徒、激烈搏斗、拼死反抗后的惨烈凶案现场!

捕快班头赵山蹲身翻看尸身、扫视凌乱现场,多年办案的固有思维先入为主,心底已然草草定案。他直起身,掸了掸袖口沾染的枯草尘土,神色散漫、语气笃定,对着身后几名差役随口定论:“诸位看清了。西郊群山连绵百里、林深谷幽、地势错综复杂、隐秘藏身之处无数,本就是流窜山匪常年落脚潜伏的巢穴。每到秋冬霜寒、山路封闭、行人稀少之时,便有亡命匪寇潜藏林间,专门截杀独行路人、劫掠随身财物。此案财物尽失、现场打斗痕迹明显、无旁人信物、无固定仇家痕迹,典型的山匪半路拦路、劫财夺命!”

差役李三俯身翻看片刻,附和点头,一脸习以为常:“班头说得是!年年秋冬西郊都有这类匪劫命案,无迹可查、无凶可追,最后统统都是悬案归档、不了了之,早已是常态。”

其余差役纷纷点头附和、无人细究、无人多疑。

几人草草记录死者大致样貌、两处刀伤深浅、现场凌乱样貌,随手勾勒一张简陋粗糙的山谷地形图,随意采集几枚模糊残缺的泥地脚印,全程潦草敷衍、走马观花。尸身刀口细微纹路、草木倒伏朝向、泥土受力痕迹、凶手落脚轨迹、指甲皮屑,所有能够锁定真凶的细微隐秘线索,尽数被他们忽略遗漏、白白错失。

全程勘验不足半刻钟,赵山便不耐烦地挥手收队,鼻尖不耐地皱起:“荒山野岭、寒风刺骨、无凭无据、无从追查,无需多耗时辰!收队回衙,据实归档即可!”

一行人草草撤走、绝尘下山,将一桩鲜活人命、隐秘凶案,轻飘飘归类为寻常山野匪祸。

回到西郊县衙,录事小吏方文斌快速整理勘验笔录、拼凑简单案情,不查疑点、不究破绽、不经推敲,直接落笔定案:

【西郊黑石谷命案,判定流窜山匪劫财杀人,无特定仇怨、无锁定嫌犯,线索全无,待后续抓捕山间流匪,再行并案追查。】

一纸潦草卷宗、一句武断定论,便将一条鲜活人命、一桩蓄意谋杀,轻轻翻过、草草尘封。无数山野隐秘仇杀、熟人凶杀、蓄意灭口,年年岁岁,皆是借着“山匪劫杀”的万能借口,被地方官吏敷衍结案、永久掩埋真相,让真凶安稳脱身、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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