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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顺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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苌斓看着忘海,看了很久。他说:“顺路。你每次说顺路,其实从来都不顺路。”忘海低下头,把苌斓的手贴在自己嘴唇上。顺路是从高一楼绕到高二楼,是搬家之后每天早上多走好几站路,是这辈子不管苌斓在哪里,他都会跟过去。下辈子也是。

又过了几天,苌斓开始频繁地提起死亡。不是那种沉重的、绝望的谈论,是很平静的、像在安排一次远行之前的准备。他问忘海,如果他走了,骨灰盒放在哪里。忘海正在削梨,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削,说:“你想放在哪里。”苌斓想了想,说想放在阳台的薄荷盆旁边,那里阳光好,能晒到太阳,冬天忘海把薄荷搬进屋里的时候,也能顺便把他也搬进去。忘海说好,但薄荷盆旁边没有多余的位置了,如果再加一个骨灰盒,茶几可能要换个大的。苌斓说不用换,把他的骨灰盒放在紫砂杯旁边就行,和紫砂杯、针线盒、保温杯并排放在一起。忘海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放在紫砂杯旁边。杯口朝外,骨灰盒也朝外。”

苌斓又说,如果他要死了,不要开追悼会,也不要摆遗像??他不喜欢那张照片,那是化疗前拍的,头发还没长出来。忘海说,不放那张,放高中时在天台上堆雪人那张??两个小雪人靠在一起,一个歪扭一个精致。苌斓说,那张照片里只有雪人没有他。忘海说,雪人就是他们,他们就是雪人。

苌斓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回忘海肩上。过了很久,他忽然说:“可是我不想死。”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梧桐叶,但忘海听到了。他说,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围巾还没织完,玉兰花还没有看够,凉皮的醋蒜汁还没调出最满意的比例,还没有和忘海一起去看海。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撑得够久了??从秋天撑到冬天,从冬天撑到春天,十三次化疗,两次射频消融,无数次骨穿和抽血。他已经很累了。

忘海低下头,把苌斓的手轻轻握住。他说,不想死就不想死,谁说一定要想死,谁规定的??谁说生病的人就必须坦然,谁说撑了这么久就一定要撑到底。不想死是对的,因为活着太好了。豆浆很甜,梨汤很暖,围巾很软,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好。不想死,那就活着。哪怕多活一天,多喝一杯豆浆,多看一次梧桐叶从绿变黄,都是赚到了。他不想死,忘海也不想他死,那就一起努力活着。

苌斓没有说话,只是把忘海的手指攥在自己掌心里,攥得很紧。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保温杯里的梨汤已经不烫了,紫砂杯安静地立在床头柜上,和骨灰盒之间还隔着一盆薄荷的距离。但那盆薄荷可以挪一挪,茶几上的位置还有很多。离他们要一起去的海边,也还有一段路要走。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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