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弦(1 / 2)
忘海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不是失眠,他太累了,几乎沾枕头就能睡着。但每次睡不到两个小时就会惊醒,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系在他意识深处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每隔一百二十分钟就扯一下。他会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侧耳听身边苌斓的呼吸声。呼吸平稳,他才敢把头重新放回枕头上;如果呼吸太轻或太急促,他就会轻轻握住苌斓的手腕,用指尖按住那根跳动的血管,一下,两下,三下,默数到六十才松开。
他不敢想别的。那把剪刀还裹在旧毛衣里塞在衣柜最深处,但他每次打开衣柜拿衣服都会下意识往那个角落看一眼。有一天他在厨房切水果,苌斓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说了句话,他握着刀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刀刃擦过指尖,削掉了一小块皮。血渗出来的瞬间,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拿创可贴,而是回头看苌斓??看他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注意到那把刀。苌斓正低头捡掉在地上的苹果皮,什么都没看到。忘海把手背到身后,在水龙头下冲了冲伤口,裹了张纸巾,继续切水果。晚上洗澡时才把纸巾揭下来,伤口已经和纸粘在一起了。他没有告诉苌斓,他觉得自己能处理好这种小事。
白天他在设计院对着图纸一坐就是十个小时,午休时间别人趴在桌上午睡,他给苌斓打电话。问午饭吃了没有,药吃了没有,今天有没有出门走一走。苌斓有时说吃了,有时说不太饿,他都嗯一声,不说别的。挂了电话他靠在消防通道冰冷的墙壁上,闭眼站上片刻,然后回去继续画图。项目进度紧,甲方催得急,他不想让同事觉得自己因为家里的事拖后腿。下班铃一响他就收拾东西往外走,不参加聚餐,不参加团建。借口永远是家里有事??他没有撒谎。家里有一个人在等他,那个人每天都需要他确认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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