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志愿(1 / 2)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苌斓住进了忘海家。律师说在监护权变更程序正式完成之前,养父母被禁止靠近他。忘海的养母把忘海隔壁的杂物间收拾出来,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书桌摆在窗户旁边,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楼下那棵梧桐树。被子是新晒过的,枕套上有一圈淡蓝色的碎花,和忘海床上那套是同一个花色。她铺床的时候说,这是忘海他爸去商场挑的,挑了半天,说这个颜色耐脏。苌斓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并排的枕头??碎花的图案往左偏了一点,和忘海那间房的窗帘一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说谢谢阿姨。她头也没回,只是把被角掖得更整齐了些,说谢什么,你阿姨我买被套的时候就想好了,两套一样的,省得挑来挑去。
他住进去的第一个晚上,失眠了。不是因为不习惯??床很软,被子很暖,门锁完好无损,没有摄像头,没有醉酒后的骂声,没有随时可能被一脚踹开的门洞。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安静了。走廊里忘海的父亲偶尔咳嗽一声,客厅里的落地钟整点敲响,这些声音都不可怕。他不用再把呼吸压到最浅,不用再蜷在角落里把意识缩进大脑最深处。他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上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很久很久。然后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忘海推开虚掩的门,端着两杯温水站在门口??这个画面很熟悉,只是这一次不是苌斓在病床上,是忘海在自己家里。他把水放在书桌上,在床边坐下,没有说话。苌斓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忘海的手边,指尖碰着他的指尖。过了一会儿,他睡着了。
那一个月过得很快。每天早上忘海还是站在路口等他??现在不用等了,两人从同一个家门出来,并肩走过梧桐道。保温杯里还是七颗红枣,忘海的养母每天早上会往苌斓书包里多塞一个保鲜盒,有时候是切好的苹果,有时候是剥好的核桃仁。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换着花样地塞。有一次苌斓在保鲜盒底部发现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核桃仁是现剥的,比袋装的好吃”。他把那张便签揭下来抚平,和之前那两张放在一起。现在他有五张便签了??母亲的两张,忘海的三张。他把它们夹在同一个笔记本里,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第一张是“给小斓和忘海”,最近一张是“核桃仁是现剥的”。他想等高考结束以后买个相册,把便签一张一张放进去,第一页留给母亲,第二页留给忘海的养母。
他的成绩很稳。三次模拟考,两次全市前十,一次全市第三。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了他三次,每次都用了“我们班的骄傲”这个词。忘海依旧每天坐在他旁边自习,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端。忘海的父亲在客厅看报纸,忘海的养母在厨房煮宵夜,一人一碗小馄饨,紫菜虾皮的底汤。高考前一周,苌斓整理笔记,忘海帮他抽背文综。背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苌斓的侧脸,说了一句“你一定会考上的”。语气很轻,和每次说“红枣茶,七颗”时一样。不是鼓励,是陈述。苌斓没有抬头,只是把笔记翻到下一页,说考不上你养我。忘海顿了一下,说了声好。苌斓的笔尖停在纸上,耳根慢慢红了。他把笔记翻回来,说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再问一遍,我没记住。忘海没有再问,只是微微弯了一下眼睛,翻到上一页重新开始抽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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