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核桃(2 / 2)
苌斓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侧袋。拉链确实开了一小截。他把拉链拉好,耳根微微发烫。
整个上午,苌斓听课的时候总觉得校服口袋里那颗核桃硌得慌。不是真的硌??核桃不大,口袋很宽敞,根本不会碰到。但他就是一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个安静的、圆滚滚的、被人特意留下来的小东西。语文课讲到一半,他忍不住把核桃掏出来,放在掌心,转了两圈。然后迅速放回去,前后不超过五秒。同桌在旁边低头记笔记,什么都没看到。
但坐在后排的一个女生看到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笔戳了戳前排闺蜜的后背,使了个眼色。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同时低下头,假装在翻书。
大课间的时候,苌斓去走廊打水。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见几个女生围在那里看什么。他没打算停,但一个名字飘进耳朵里。
“……忘海真的长得太好看了吧,高一那边都在传,说他是混血。”
“眼睛确实像混血,不过不单单是好看。他看人的时候,总觉得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说不上来。”
苌斓的脚步慢了半拍。他拿着水杯,继续往饮水机的方向走,步伐平稳,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总跟高二那个……叫什么来着,苌斓?总跟他一起走。”
“对对对!我早上在校门口看到他们了,两个人都围着灰围巾,好像情侣款。”
“不是情侣款啦,颜色不一样,一个深灰一个浅灰。”
“那也很配啊!”
苌斓站在饮水机前,拧开水杯盖子。水杯里还剩半杯核桃豆浆,已经凉了,但他还是没倒掉。他把杯口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凉豆浆的坚果味更浓,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滑下去。
他拧紧盖子,端着水杯往回走。路过那几个女生的时候,步伐平稳,目不斜视。但他在拐弯处伸手调整围巾的时候,手指在围巾的织纹上停了一下。深灰色。忘海也是深灰色。
他把手放下来,继续往前走。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苌斓把作业写完,翻了一页课外书,又翻回来。书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他合上书,往窗外看。操场对面是高一教学楼。隔着两层玻璃,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知道他托着下巴写字的样子,知道他头发被风吹起来时的弧度。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核桃。圆润的、完整的、被另一个人从一堆碎壳里挑出来的。他用指尖沿着核桃壳上的纹路轻轻划了一圈。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迅速把手抽出来,翻开书,假装在看。
同桌注意到他的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有点红。”
“热的。”
同桌看了看窗外。深秋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满地翻滚,教室里的暖气还没开。
“……热?”
苌斓没有回答。他把书翻到下一页,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
放学的时候,他收拾书包的速度依旧很慢。同桌已经习惯了,不再催他,只是说了一句“明天见”就走了。苌斓把课本一本一本叠好,拉上书包拉链。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人已经不多了。
他走下楼梯,穿过梧桐道。今天的风比早上更大,梧桐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转。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忘海。忘海站在梧桐树下,深灰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乱得不成样子。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到苌斓,把袋子举了一下。
“养母做的,”他说,“核桃酥。她说核桃买多了,做多了,让我带给你。”
苌斓走过去,接过袋子。袋子还是温的,里面的核桃酥显然是刚出炉不久。“……你养母知道我吗。”
忘海顿了顿。他把目光移开,落在远处被风吹得翻滚的梧桐叶上,语气依旧很平淡:“知道。我说,是给一个朋友。她说,那就多放点核桃。”
苌斓拎着温热的袋子,站在风口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忘海的养母是中国人,温柔细腻,十几年如一日地往忘海书包里塞吃的。现在那份温柔,有一部分被分给了他。不是直接的,是通过忘海的手,通过一袋核桃酥,通过那句“多放点核桃”。
“……替我谢谢她。”
“嗯。”
忘海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苌斓脖子上的围巾上。灰色。和自己今天的围巾一样的颜色。
“围巾很好看。”他说。
苌斓的手指在围巾边缘蜷了一下。“……我妈买的。”
忘海点点头。他没有问是哪个妈。亲生母亲。他知道。他顿了顿,然后说:“我也有一条灰色的。不过是养母织的。去年冬天织的。她说灰色耐脏。但其实织好之后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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