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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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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出行前便吩咐过的,如今人已经到了,一应也可操办起来。咱们府中可算有些喜事了。”

“谁说不是呢。爷亲自去南边接的人,一路相伴,自有情分在。只是可惜路上落了水,折腾了好些日子。好在人平安到了,便是万幸。”

沈稚音的指尖还搭在花枝上,忘了要收回来。

闲谈的仆妇在墙外已走远了,沈稚音还怔怔立在原地??她的记忆残损了,却还记得,自己是为全阿娘心愿,这才北上寻亲。即便知晓自己定是要与哪一位表兄成亲的,可人选还没定,便下意识地觉得“婚事”是件极遥远的事,远到眼下不必去想。

可如今这些话如同惊堂木一般,叫她乍然察觉,此事就在眼前了。

世家做事,从不无的放矢。

她北上是为履行婚约,若是遣了哪位表兄来江南接她,恐怕就正是她将来的夫婿了。

然而如今脑海之中一片空空,行船时的记忆尽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她已分毫记不清那位与她相伴北上的表兄究竟是谁,形貌几何,甚至连彼时为何落水都忘得一干二净。

沈稚音立了半晌,掌心都沁出些汗来。

她松开了指尖的花枝,走回月洞门。

阿秦正候在那儿,见她眉心微微蹙着,可怜可爱极了,忙问怎么了。

沈稚音有些愁苦地同她说:“我原以为,只是忘却了些事也不打紧,不过方才才想起来,我竟连船上的事也记不得了,回头拜见诸位表兄,连话也不知该怎么说了。阿秦姊姊,你可知道是哪位表兄来接我的?”

阿秦难得地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笑:“姑娘问这个,婢子还真不知。婢子是上月才从田庄上采选进府的,只在后院里伺候,外头的事并不打听。”

沈稚音从不为难身边人,只是点了点头。

罢了,阿秦不知道也是寻常。祖母给的几个嬷嬷一路陪她北上,她们定然知道,等嬷嬷们学完规矩回来,她问一问便清楚了。

她不再为难自己,只是回房去了。

阿秦伺候她用了午膳吃了药,服侍她睡下了,便取了一只包袱往院外去。路上碰见两三个别的院子里的使女,问阿秦做什么去,她就一扬手中包袱,说是去采买些东西。

小使女进了城中的脂粉铺子,许久都未出来。

然而后院早跑走了一匹不起眼的马儿,须臾片刻,便被拴在了邺城府衙的门外。

*

哑园之中,哪怕是半点风吹草动,皆在裴忱掌中。

裴忱听罢了禀告,不置可否地挥退了属下。

府衙的书房之中堆满了数不清的城防卷宗,还有些刚处理完的军务,将窗口漏进来的光挡成细碎的一点光晕,大半间书房都笼在晦暗里。

裴忱的半张脸便掩在卷宗投下的阴影之后,眼瞳浸在微深的眼窝里,透出些叫人捉摸不透的冷光。

书房中氤氲着一点儿堆垒卷书所生的腐气,裴忱在其中,连带着那点腐气都似乎一同沉郁坠底。

来人走后,裴忱的指尖按上了另一封早些时候送来的信笺。里头所写,乃是裴恒在祠堂跪满了三日,回去便病倒了。然而他还惦记着自己那点君子气节,反复考量着是否要去探望表妹,连婢女折来的花都没兴致赏了。

他纤长的眼睫垂下来,冷玉一般的指尖将那信笺推了出去,低磁的嗓音在无人的书房之中响起:“既是病了,便好生躺着就是,勿扰他人。”

平缓疏冷的语气,透不出半点温度。

屋中并无旁人回应之声。

然而他的指尖刚抽走,那张信笺便随着一个不知从书房哪处冒出来的影子,一同往外去了。

窗外有鸟雀扑棱棱飞过,影子在窗纸上一掠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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