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困于深山的(1 / 2)
山中的时间,与人类世界是不同的。
当第一缕白昼的光劈开云层,鸟雀叽叽喳喳地开始叫唤,新的一天便开始了。
直到夕阳西沉,夜色如浓墨一半席卷了这片土地,一天也就此结束。
朝日?就活在这样的时间里。
她已分不清人类世界度过了几个循环。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还是更久。
最初的那些年,她还会用石子在神社后面某块平滑的岩壁上刻画,记录日出日落,月圆月缺。
后来呢?
石子被磨秃了,那块岩壁上也爬满了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将她曾经刻画的痕迹一一抹除。
她就不再刻了。
况且,这样做也没什么必要。
她下不了山。
那座小小的,曾经由她和婆婆所守护着的守山神社也逐渐破败:
几根腐朽的梁柱半埋进泥土里面,神社的鸟居倒是还勉强维持着原来的模样,斜插在荒草之中,像是个遗落在时间里的墓碑。
只有她还在这里。
山神不允许她离开。
花子婆婆,曾经将她从山中捡回来的老人,也是这座守山神社最后一任的巫女。
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枯瘦的手紧紧地攥着朝日?的手臂,浑浊的眼睛望着神社外蜿蜒而下的石阶。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一滴滴的泪从深陷的眼窝中滚落下来。
朝日?那时还小,彼时的她并不明白“死亡”和“永恒”的重量,却从婆婆望着她的眼神中,懵懂地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惧和悲伤。
她抱着花子婆婆逐渐冰冷的身体,直到山中的风变得刺骨。
而后,一个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里面响起,像是林中的千万片树叶在风中簌簌的回响:
“巫女之血脉已绝。”
“汝,承其名,继其责,当守于此山,直至时光尽头。”
朝日?茫然环顾四周,并未寻找到说话之人,眼前只余摇曳的树影和呜呜咽咽的风。
“为什么?”她对着山上的虚空发问,声音带着颤抖。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每每在她试图踏过下山石阶的第一步的时候,将她轻轻地弹回去。
即使她用尽全力拼命地冲撞,那道屏障依旧如同柔和的水波一般,将她包裹起来送回原地,从不伤害她分毫,却也让她没有了任何走出山的可能性。
山留下了她,以一种不容分说的温柔将她囚禁了起来。
一开始的朝日?也有过愤怒,有过绝望,她大声地哭喊过。
她捶打着那片看不见的屏障,对着群山说出她此生最恶毒的诅咒,蜷缩在神社的残骸里面发抖。
但这些都无济于事。
她还要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朝日?开始学着辨认山中的那些地方长着能吃的野菜与野果,学着设下简陋的陷阱去捕捉林间的小兽,学着在溪流中笨拙地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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