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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回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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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行远去了神殿。北境今冬第一场大雪正在落下,他一个人走在通往神殿的雪路上,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神殿的石门还是半掩着,穹顶裂缝里透下来的天光和几年前他第一次推开这扇门时一模一样,冷白色的光落在石板上,石板上那道他当年用匕首刻的“人”字还在,被积雪融水反复冲刷之后笔画边缘更光滑了。神像还是那尊五官模糊的神像,石台还是那个石台,角落里他睡过的草铺已经朽了,只剩下几根干草杆子。

他把石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神像脚下的石台上,君临的人形在石子旁边凝出来,黑发垂到腰际,淡金色的眼睛在神殿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着光,银发扣别在马尾根部,在冷白色的天光下反射出极淡的银白色光斑。他伸出手用手背擦了擦周行远的眼角,说他在哭。周行远说没有,是雪水。君临没有再反驳,只是把手指上的眼泪放进嘴里尝了一下,说眼泪的盐分比雪水高很多。

周行远在神像脚下的石阶上坐下来,神殿外面大雪无声地落着,把整个世界盖成一片白。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握过刀、写过战报、签过和铁力勒的盟约,也派过格尔丹去蓟州当暗桩,派过乌图去冬营地送死,派过冯瞎子带兵去打一场以少打多却不知道对方有火药的仗。他说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格尔丹死的时候没有哭,冯瞎子死的时候没有哭,乌图死的时候也没有哭。回到哨站看见灶台上那两副空碗筷,他在灶房门口站了很久,想进去跟老孙头说以后不要摆空碗筷了,可他没说出口。因为那是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如果把空碗筷撤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就没了。今天在神殿里看见这个“人”字,想起他教君临认的第一个字,想起君临问他“人是什么”,他说“两条腿站着的就是人”。现在冯瞎子没有腿了,他的一条腿被火药炸断了,可他还是撑着站起来了,一只手还搭在乌图后背上,人不是用腿站着的。

君临在他面前的石板上坐下来,和他面对面,膝盖碰着膝盖。他抬手把周行远额前被雪水浸湿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和之前那次一模一样。

“冯瞎子用刀站在北境十五年,乌图用命站在他母亲和妹妹前面,你父亲用他的忠站在刑场上。你问我无不无聊,你教我认的第一个字,你把我从虚空中拉出来放进这个有雪有血有战争的世界。你们每一个人都站着,我看到了。我不是人,但我知道人是什么,是你教我的。”

周行远抬起头看着君临,神殿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君临的头发上落了一层极薄的雪花,淡金色的瞳孔里纹路缓缓流转。君临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把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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