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施压(2 / 2)
程愈上场了。
程愈已经在常州府衙等了半个时辰,他手里拿着方秀准备的那份军服合同副本,合同上沈恪的签名和沈氏绸庄的印章都清清楚楚,第三条写着违约赔偿条款,第五条写着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面终止供货。王通判的人进去之后,程愈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着合同副本往沈氏织坊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右手的肌腱已经完全恢复了,握笔的力度和速度都回到了受伤之前的水平。左肩上的骨痂在常州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发闷,但他没有在意。
程愈走进沈氏织坊时,王通判正坐在正堂喝茶。沈恪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笑容,但眼神已经开始躲闪。程愈把合同副本放在桌上,说北境防御使周行远委托他全权处理沈氏绸庄单方面毁约一事。合同第三条和第五条明确约定,毁约方需赔偿未履约部分的三成货款并承担北境重新采购的全部差价。按去年冬衣的采购价计算,这笔赔偿金大约是这个数,他把一张算好的单子放在合同旁边。
沈恪低头看了一眼单子上的数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说沈氏绸庄不是要毁约,只是今年蚕丝收成不好,产能跟不上,要延期交货,而且已经跟方秀掌柜在信里解释过了。程愈从怀里拿出方秀给他的所有催货信函存根,一封一封排在桌上。他说方秀一共给沈氏发了四封信,每一封都问了延期的具体期限和赔偿方案,沈氏一封都没回。不回信不协商不履约,按大梁商律第五十二条,视同单方面毁约。沈恪张了张嘴,山羊胡抖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周行远在茶馆二楼通过君临的实时转述,听到了沈恪的心跳变化。在程愈把赔偿金单子放在桌上时,沈恪的血压从正常值开始升高,颈部血管搏动幅度明显增加。钱知府的人正在后院搜查,他们找到了火盆,火盆里的信已经烧了大半,但有几页只烧了边角,上面的字还能辨认。王通判的手下把那几页信从火盆里捡出来,摊在桌上。信上写的是草原文字,程愈认不全,但乌图教过他几个关键词,其中一个是“弩机”,另一个是“铁箭头”。
沈恪看到那几页残信被摆在桌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程愈拿起那页残信,对着光仔细辨认上面的草原文字。他转头对王通判说,这份残信涉及北境军械流失案,是都察院正在追查的徐昌案后续,必须作为证据封存带回都察院。沈恪不仅涉嫌商业毁约,还涉嫌与草原部落私通军械。
当天傍晚,常州府衙正式查封了沈氏织坊的全部账册,沈恪被暂时拘在织坊内不得离开常州。王通判把火盆里抢出来的残信单独封存,交给程愈带回都察院。沈恪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宝蓝色的绸衫被汗浸湿了一大片,山羊胡也不再整齐。
消息在第二天一早传遍了整个常州商界,沈氏织坊被封、沈恪被限制出城、都察院介入调查,这三件事叠在一起,让所有跟沈氏有生意往来的绸缎商都开始重新评估合作风险。沈氏在常州经营了几代的商业信誉,在沈玄被停职时裂了第一道缝,在沈恪断供军服时裂了第二道缝,在知府衙门堵门时裂了第三道缝,在那几页残信被摆上桌面时碎了个干净。
周行远站在城南另一家织坊的待客厅里,这家织坊姓陈,规模比沈氏小一些,但织机质量不差。陈老板四十来岁,手上的茧子比老孙头还厚,是那种从学徒一路做到老板的实干派。他让伙计拿出最新一批军服面料的样品,周行远把样品铺在桌上,一块一块仔细摸面料的手感,又检查了针脚密度和袖口领口的耐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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