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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裂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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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会审第二天,孙汝贤被传讯出庭。他从兵部值房被都察院差役带走时没有戴镣铐,穿的还是那件青灰色官服,银丝眼镜擦得锃亮。走进刑部大堂时他环顾了一圈旁听席,没有找到周行远,只看到了程愈。程愈坐在第一排,本子摊开搁在膝盖上,右手握笔,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孙汝贤对程愈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站到证人席上。

韩大人先问了他关于田兴军械案的问题,孙汝贤承认田兴是他外甥,承认那些调拨单是他签的字,承认签字时没有逐笔核实。但他否认参与军械私售,说自己是被田兴利用。他把和周行远在茶棚里说过的那套说辞在堂上原样重复了一遍,语气比那天更平静,措辞也更严谨。

韩大人没有追问田兴的事,他拿起贺敏行昨天的供词,翻到关于孙汝贤的那一页,念了一遍。贺敏行供述:兵部所有跟军械调拨有关的异常奏折,赵怀恩授意压下,孙汝贤负责筛查。韩大人问孙汝贤,贺敏行的供词属实吗。

孙汝贤沉默了好一会儿,整个刑部大堂安静得能听到旁听席上有人咽口水的声音。然后他取下银丝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开口时声音很轻,但很稳。

“属实,贺敏行说的属实。我确实筛查过军械调拨的异常奏折。但有几份折子不在贺敏行压下的清单上,赵怀恩走了别的渠道直接送给徐昌,没有经过通政司。”

他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是赵怀恩与徐昌的往来信件抄本,每封信后面都附了原件存放位置。其中一封信里赵怀恩亲笔写道:北境军械缺口已按计划扩大,所需箭矢已通过田兴转交草原买家,所得银两按例分三份。三份的收件人分别用暗号代替,韩大人当堂破译了其中两个:一个是徐昌的代号“老槐”,一个是沈玄的代号“南竹”。

这封信是赵怀恩亲笔,盖上他兵部尚书的官印。孙汝贤解释说这封信的原件藏在兵部后堂档案库第三排架子后面的一个铁柜里,铁柜钥匙在赵怀恩手上,他用了两年时间才找到机会趁赵怀恩不在时打开铁柜,抄了这批信件。两年来一直带在身上,等一个能用上的时机。

韩大人派差役去兵部后堂按孙汝贤提供的位置搜查,同时问了孙汝贤另一个关键问题:他供出这些信件,是否意识到自己也会被牵连。孙汝贤说他签字放行的调拨单数量足以判他流放,但周行远手里还捏着另一份供状,那份供状他签得更早、内容更全,上面列出的调拨单比贺敏行压下的折子更完整。有了这份供状,加上今天的信件,赵怀恩和徐昌的证据链就彻底闭合了。他选择在徐昌被正式传讯之前主动交出信件,这是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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