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了结(1 / 2)
王崇处斩的前一天,周行远去了刑部大牢。
牢头不认识他,他把都察院的批文放在桌上,批文上写的是“特许北境哨站统领周行远入监探视人犯王崇”。牢头看了看批文,又看了看周行远腰间的匕首,犹豫了一下。周行远把匕首解下来放在桌上,说我不会在自己的牢里杀人。牢头拿起批文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拿了钥匙,领他往牢房深处走。
刑部大牢比北境的雪还冷,不是温度低,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石壁上渗出水珠,空气里混着铁锈和霉味。走道两边的牢房里关着各式各样的人,有人蜷在墙角睡觉,有人抓着木栅栏往外看,眼神空洞。牢头走到最里面一间单独的牢房前停住脚步,用钥匙打开铁锁,说了句“一炷香时间”,就退到走道尽头等着。
王崇坐在牢房角落的草铺上,背靠着石壁,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他穿着囚服,头发披散下来,比那天在刑部大堂上憔悴了不少。但他的坐姿还是端正的,背挺得很直,和他当初坐在兵部武选司角落里端着茶杯的姿态一模一样。周行远站在牢房中间,没有坐。他低头看着这个三年前在皇帝耳边说他父亲有异心的人,这个用几句话就毁掉一个家庭的人。
王崇先开了口,没有睁眼。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来看你怎么死的。”
“明天午时三刻,菜市口,你到时候可以站在人群里看。你爹死的时候你跪在刑场外面,我死的时候你可以站近一点。”
周行远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王崇面前蹲下来。这个距离可以看清王崇脸上的每一道皱纹,可以看到他闭着的眼睛下面微微跳动的眼睑。王崇并不平静,他的心跳周行远不用君临也能感知到,从他进牢房那一刻起王崇的心跳就快了。不是恐惧的快,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要面对审判的快。
“你三年前写那份报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这里。”
“没有,三年前我觉得自己很聪明。皇帝怕边将,我就说边将有问题。皇帝想杀人,我就递刀。我以为只要猜对皇帝的心思,就没人能动我。”王崇终于睁开眼睛,他抬头看着周行远,“结果来的人不是皇帝,是你。一个被流放的罪臣之子,带着一个神进了京城,把我三年经营的一切全拆了,你比你爹难对付多了。”
“我爹不难对付,他只是没想过要对付谁。他只想在北境好好守边,把霜蛮挡在国门外面,你们连这样的人都不放过。”
“不是不放过,是他挡了太多人的路,北境防线修好之后朝廷里有一批人的利益就断了。你爹的存在本身就是那些人的损失。我只是被推到前面做事的人。真正想让他死的人还在朝廷里,活得比我好。”
周行远盯着王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意,只有一种认命之后的平静。王崇知道自己明天会死,但他不打算在死之前忏悔,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他做了并且被抓住了的事。周行远站起来走到牢房门口,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午时三刻,我会站近一点。”
王崇没有说话。他把眼睛重新闭上,背靠着石壁,继续保持端正的坐姿。
从王崇的牢房出来之后,周行远没有离开刑部大牢。他让牢头带他去了另一间牢房,关卢正明的那间。卢正明的牢房比王崇的靠外两间,条件一样,草铺、石壁、铁窗。卢正明没有坐着,他缩在墙角,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抱着小腿,脸埋在膝盖里。听到铁锁响动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他看见是周行远,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杀我。求你别杀我。秋后问斩还有好几个月。我还有时间,我可以再招,还能查出别的人,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不是来杀你的,来告诉你几件事。第一,你儿子在户部做主事,才调上来的,没人会动他。第二,你夫人回了娘家,娘家那边也知道了你的事,但不会牵连。第三,你的家产没有被全部没收,留了一部分给你儿子。是陈敬替你求的情。”
卢正明愣在草铺上,嘴唇抖了几下,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最后他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他问陈敬为什么要帮他,他说三年前他把陈敬降了一级,陈敬恨他,陈敬没理由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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