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胜(1 / 2)
雾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周行远蹲在壕沟边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弩,弩弦已经松了,不是断了,是射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弩机,把它搁在沟沿上,然后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在壕沟边蹲了大半夜,膝盖以下几乎没了知觉。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往北边看去。
雾散了,雪原上留下的东西一清二楚。壕沟里填满了人和马的尸体,木桩从躯体里穿出来,在晨光里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壕沟以北,雪地上散落着更多的尸体和伤马,一路延伸进正在消散的雾气里。有些尸体已经被新雪盖了一半,有些还冒着热气。
血腥味混着冷空气灌进鼻腔,周行远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清点。”他说。
程愈从他身后走过来,脸上沾着一道干涸的血迹,不是他自己的。他往北边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我们这边死了十一个,伤三十多。霜蛮那边??”他顿了顿,“还在数。至少二百。加上掉沟里的。”
周行远点了点头。三百打一千,死十一个换对面二百,这仗赢了。但他脸上没有高兴的表情,只是在算剩下的账:死了十一个,伤了三十多个。伤的里面有多少能拿得动的?三个?五个?
他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刀刃上沾了一层霜。
“活着的霜蛮呢。”
“抓了十几个,捆在营地里。”
周行远往营地走去,雪地上被踩出一条泥泞的路,每一步都带着冰碴碎裂的声响。他走到营地门口时,守门的老卒看见他,站直了一点。那个老卒的右臂挂了彩,用破布胡乱缠了几圈,渗出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他脸上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恐惧,而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东西。看周行远的眼神,也变成看一个刚认识的人。
周行远从他身边走过去,停了一下。
“手怎么样。”
“皮肉伤,没伤着骨头。”
“一会儿去找程愈换药。”
“是。”
周行远继续往里走,他注意到营地里的人都在看他。不是偷看,是明目张胆地看。那些在壕沟边上打了一夜的兵,蹲在屋檐下磨箭头的、给伤员包扎的、搬尸体的,他走过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头来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只是看。
周行远没理这些目光,他走到营地中央那片空地上,十几个俘虏被捆成一排坐在雪地里。霜蛮的长相和中原人差别不大,但颧骨更高,皮肤更粗糙,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上。他们身上裹的皮袄比周行远这边的人厚得多,但此刻沾满了雪和泥,有的还渗着血。
其中一个抬起头来,盯着周行远。他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这个人是斥候队长,会说中原话。北境和霜蛮的地盘接壤了上百年,会说对方话的人不少。
“你的名字。”周行远蹲下来和他平视。
“阿骨达。”
“你在霜蛮里什么位置。”
“百夫长。”
周行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百夫长亲自带队侦察,说明霜蛮对这次行动很重视。他往北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你们的主力离这里还有多远。”
阿骨达没有说话,周行远也不急。他把匕首抽出来,横放在膝盖上。不是威胁,只是放一下,但这个动作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三天......三天后到。”
“多少人。”
“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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