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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醒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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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四,郁府。

明明是午后,天光却暗淡,檐角的冰棱在午后的风里滴答着灰色的水滴。

郁山明猛然睁开眼,头顶不再是一望无际的苍穹,而是熟悉的帐幔。

他回来了。

郁山明缓缓撑起身子,身边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怖。

他闭了闭眼。

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粘在舌根上的腐肉味,怎么也吐不干净。

天空。枯枝。腐臭。

他变成了一只秃鹫,在荒野上盘旋,饿了就只能去啄食腐烂的兽尸。

带着皮毛的血肉,尚在蠕动的蛆虫。

他一次次地俯冲下去,一次次地张开嘴。

郁山明下意识攥紧了被褥,片刻后,他松开手,手指太过用力,已经有些发酸。

他长呼一口气,唤来门外的丫鬟。

“叫大公子来。”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还有残存的血肉在喉间,那丫鬟身子抖得厉害,都不敢抬头,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郁胥来得很快。

哪怕骤然听闻“病重”的父亲清醒,心里的激动无以复加,可他进门时脚步依旧沉稳,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在床前站定,朝郁山明行了一礼。

“父亲。”

郁山明靠在引枕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郁离在哪?”

他开口便是这个名字,像是这几个字在他喉咙里堵了太久,必须第一个吐出来。

郁胥垂下眼。

“在陆家。”

郁山明没有发怒。

在听完郁胥讲清楚自己“中邪”后发生的一切后,他慢慢靠回引枕,嘴角甚至微微扯动。

“你做得不够。”

郁山明的声音陡然沉下去,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你应当告诉他们,陆家私藏妖人,意在霍乱人心,搅动朝纲,以此来让太后忌惮陆丹娘。”

他语气加重,带着血丝的眼睛看向儿子。

“胥儿,郁离害我至此,你知道该怎么做。”

郁胥没有说话。

在父亲“生病”的这些日子里,自己衣不解带地随身照顾,但父亲的病比陆祺当时要严重许多,认不清人,说不出话,连吃饭都费力。

若是从前,郁胥大概理解不了这种病状,但自他接手郁家的人脉后,托父亲的“福”,自己见过了许多奇人异士。

炼丹、占卜、驱邪,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他们都被父亲用钱财供养着。

郁离也只是其中一员,但他是有些“真本事”的,否则也不会把父亲弄得这样狼狈。

郁山明见他久久没有回应,目光停在儿子的脸上。

那目光带着某种兽性。

郁山明的手悄无声息地蜷缩成了爪。

郁胥终于开口道,

“父亲……这些事先放一放,您的身体如何?有哪里不舒服吗?”

郁山明的手松开了些。

这是自己的孩子。

虽然他愚笨了些,软弱了些。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愚笨和软弱,才让自己活到现在,不是吗?

郑郎中再次被郁家传唤,只在心里叫着“呜呼哀哉,吾命休矣”。他上次来时,郁家老爷已经“病重”到不能示人,只得隔着屏风诊脉。

可今日又进郁山明的卧房,那位“重病”多日的尚书令大人竟好端端地靠在引枕上,面色红润,双目有神。

他颤巍巍地搭上脉。

脉象平稳,甚至比寻常中年人还要有力。

郑郎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又换了另一只手,仍是如此。

自己上次只给开了几副安神定气的药,想来也是没用的,郑郎中绝不敢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大、大人身体康健,脉象沉稳……”他结结巴巴地说,“想必是有仙神护佑,逢凶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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