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合欢(1 / 2)
明华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枕流居,把桌面上的绦绳、玉凿一股脑扔掉后,他从百宝袋里拿出课本,重新坐在桌前。
但他完全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画面,胃里也在翻涌,也许悲伤到极点就有一种恶心的感觉,让人觉得反胃。
他的手指紧紧捏着书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功课上,毕竟这段时间为了做手工,耽误了好几天的功课。
他应该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功课上,他不能让那两个人影响自己的功课,这才是正确的……
但悲伤的泪水还是从眼角滑落下来,一滴,两滴……落在纸页上,把单薄的纸页晕开一片片褶皱,他像是没看到泪水一样,还在继续翻着书。
如果人能够控制自己的内心就好了。
这是翌日踏进撷英院时,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的话语。
刚走进院落,就听见娄绣石和夏淳一起高谈阔论的声音,这说明宫昭也已经到了。他脚步顿了顿,内心忽然萌生出一股犹豫。
恰在这时,他背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怎么不进去?”
他回过头。
回廊下花落满地,江郁故抄着衣袖,仍旧是一副懒恹恹的模样,轻轻蹙眉,目不转睛望着他,也许是天色未明,深沉的瞳色像是化不开的稠墨,给人一种沉静又锐利的奇妙感。
“……”
正当他在想怎么回答的时候,江郁故走进了两步,突兀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他心脏忽然跳了一下,以为江郁故发现了他红肿的眼眶,但不应该呀,他早上特意早起,用碎冰冰敷了一个时辰呢。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摸摸眼睛,但抬到一半,就被江郁故伸手握住手腕。
由于完全没想到江郁故会这么做,他反应有点慢,愣愣看着那只修长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触感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指尖。
“你手指破了。”江郁故说。
他说:“好像是。”
“你都没注意到吗?”江郁故不解。
他当然是知道的,毕竟那是他在做流苏的时候弄伤的,在完工后他迫不及待想送给宫昭就忽视了创口,而昨天又是内心太过悲伤,便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小伤口而已,没怎么在意。”他装作若无其事。那么羞耻的事情,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江郁故:“那么也不知道怎么破的?”
“嗯。”
“你对功课真是太用心了。”江郁故说。
明华潋总觉得他这句话有些意味深长,也可能是他想多了,一定是他想多了,昨天的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装作不经意抬头去看江郁故,但对方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毫无疑问,江郁故这句话让他觉得羞愧,他已经有半个月疏于功课,疏于修炼。不该是这样,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疏于功课,最后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这或许就是报应。
江郁故的嗓音拉回了他的注意:“要让我帮你吗?”
“帮我?”
江郁故慢悠悠道:“我,帮你舔。”
他以为听错了:“……舔?”
“我的唾液能治愈它。”江郁故笑眯眯说。
他难以置信:“你在开玩笑吗?”
但明华潋手边确实没有疗伤膏,他自己不是木灵根不能施展治愈术,之前又在林?堂花了一大笔灵石,现在囊中捉襟见肘,实在不想花额外灵石去药堂买药。
“你可以借我一点蕴玉膏吗?”他想了想:“这样我就不要你还我那支墨笔了。”
“没有蕴玉膏,”江郁故眯着眼睛笑,指指唇角:“只有这个。”
“……”
“不信吗?”
明华潋还真不相信,他眼睁睁看着江郁故握着他的手靠近嘴唇,舌尖轻轻扫过他的伤口,略带凉意的触感让他后背发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收回手,却发现手指上的小口子居然都愈合了。
他原本想说的话又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怎么样?没骗你吧?”江郁故得意地笑。
“……”
“不说谢谢吗?”
“谢谢。”
他最终说。
*
不知道是不是江郁故打了岔,他的心情没那么悲伤了,居然全神贯注地度过了早上阴岚尊主的阵法课。
午休在云飨斋用膳时,宫昭忽然主动开口:“昨天什么情况?”
明华潋预想过宫昭会问他,其实心里做好了准备,内心的委屈却几乎快要溢出来,但他如此在意别人的想法,娄绣石和夏淳等人都在边上,他不愿意让难堪的情绪泄露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捏紧调羹,努力保持镇定:“昨天怎么了?”
宫昭:“约我去回廊,自己却又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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