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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模糊的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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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按住左手。指节发白。

桃夭在她肩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鸣叫。粉色的身体紧贴着她的脖子。桃夭也不记得宇航了吗。不。桃夭的记忆系统和人类不同。它不靠大脑。靠以太频率。它记得宇航的以太频率。频率不会模糊。但它能感觉到姬胧月的情绪。它在替她不安。

"走。"姬胧月说。一个字。

她迈步。踩在光条上。跟在宇航右后方半步。那个位置没有变。就算记忆变了。位置没变。身体比脑子更固执。

辰翎走在左后方。

她的状态比第二层好了一些。不是因为第三层更温柔。是因为她已经被第二层掏空了。痛苦没了。理由没了。只剩下名字和一个空壳。第三层吃的是"重要的关系"。但辰翎已经不觉得任何关系"重要"了。她不痛苦了。不痛苦就不在乎。不在乎就没有"重要的关系"可以吃。

但她在想一件事。

她在想她恨谁。

她不记得了。家族?婚约?血脉锁?那些词还在她脑子里。但词和情感之间的线断了。"家族"只是一个名词。不带来窒息感。"婚约"只是一个名词。不带来愤怒。"血脉锁"只是一个名词。不带来无力感。

什么都模糊了。

但有一件事没有模糊。

"我要自由。"

辰翎说。

不是对谁说的。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在光和影的碎片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

"我要自由。"

她重复了一遍。她的右手食指动了。去摸那枚不在了的戒指。摸到了空气。这次她没有缩手。她把手指停在空气中。停了很久。指根处的白印在光条里泛着银色。

"我不记得我为什么想要自由。"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散。"但我知道我要。"

她不知道"自由"和什么有关。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什么笼子里。不知道笼子的形状。不知道钥匙在哪里。但她知道"我要自由"。

这四个字不在痛苦里。不在记忆里。在她的骨头里。在血液里。在比血脉锁更深的地方。深渊吃掉了痛苦。吃掉了关系。但吃不掉这四个字。因为这四个字不是长在痛苦上的。是长在她本身上的。

她是一个想要自由的人。这不是记忆。这是她。

银月走在最后面。

她的弓在手里。弦上没有箭。她的步伐还是那么稳。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样。但她的眼睛不对。灰色的眼瞳在光和影的交错中不断聚焦、失焦、聚焦、失焦。像一台镜头出了问题的相机。

她在想一张脸。

一张老脸。皱纹从眼角延伸到颧骨。笑起来皱纹会挤在一起。粗糙的手。温暖的手。教她拉弓的手。给她冰魄弓的手。把她从西部荒野捡回来的手。

费普西的脸。

模糊了。

她记得有一个人。救了她。养了她。教她战斗。教她"什么是值得守护的东西"。她记得这些事实。但脸没了。那个人的脸在她的脑子里变成了一团雾。有轮廓。没有五官。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

银月的手指握紧了冰魄弓。指尖发白。

"我不会忘记他的。"她低声说。

不是对谁说的。是对自己说的。对那团模糊的脸说的。对正在消失的记忆说的。

"即使我说不出他的名字。"

她的右手背在身后。冰晶纹路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在光和影的交错中,冰晶纹路一会儿泛蓝光,一会儿消失在暗条里。纹路比进深渊的时候长了一截。过了手腕。往手背中央蔓延了半指宽。

她在消耗。每一层都在消耗。冰魄弓的冰属性能量在侵蚀她的身体。深渊的以太浓度加速了侵蚀。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她记得一件事。费蔡站在学院门口。一米八五。小麦色的皮肤。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九钥棍立在脚边。他说"等你们回来,我再拿回来。"

费蔡的脸没有模糊。费蔡的脸比费普西的脸清晰。因为费蔡是"现在"。费普西是"过去"。深渊先吃过去。再吃现在。最后吃自己。

她不会让深渊吃到费蔡。

她攥紧了弓。

四个人在光和影的迷宫中走着。没有路标。没有方向感。只有脚下的光条和暗条。宇航走在最前面。他的直觉在替他导航。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巨大的洞。第一层吃掉了战术。第二层吃掉了痛苦。第三层在吃关系。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什么。

铃铛在掌心里发烫。

他攥着铃铛。铃铛的温度是唯一没有被深渊吃掉的东西。因为铃铛不是记忆。铃铛是实物。温度是物理的。遗忘是精神的。深渊能□□神。吃不了实物。

但铃铛的温度也在变。不是变冷。是变得不同。以前的温度是"哥哥在等你"。现在的温度是"哥哥在变"。变什么。他不知道。铃铛在替他感知。铃铛比他的感知能力更原始。更直接。铃铛是哥哥留给他的一根线。线的那头连着哥哥。线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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