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石榴汁(1 / 2)
梁暮之看见他立刻站起身,眉眼间距在此刻近得明确。无相伸手去摸,隔着眼皮感受到他眼球的震动,犹如地球脉动。梁暮之紧攥着他的手腕,一面拍他长裤上的草和灰尘:“你跑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留个纸条给我,知道我担心死了吗?你就是想让我担心还是怎样?我回来没看到人连个找的地方都没有,洱市大得要命,我怎么能在米缸里挑出一粒属于我的米。”
他下班回家没看见无相,就到素心豆花店,文化街,麦当劳,河边寻找,统统没见人,身体里一阵阵恐慌与焦虑无法忽视。如果雨水要回到河流,小草要回到森林,他要如何阻断呢?
无相闻见他满身的小台芒气味,摸进他的发根,温柔答:“我不知道会这么晚回来,下次不会这么晚了。”
他闷闷地答应,拉着他回家。无相组织起全部语言跟他说今天发生的种种,着重描述了果汁的味道,弱化长湖学院的质疑和感受。他有种奇妙的直觉,认为梁暮之会跟他搭近两个钟的公车去长湖学院找到裘楚云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子和我弟说话,仪式简单和九十块钱都不能成为质疑的理由。他不想梁暮之在这上面耗费太多的心力,而且他为更理解情感,为看见梁暮之而喜悦的心并不是假的。
梁暮之听得很认真,心里想着别的事也不妨碍他回应与倾听,捉着无相踏过湿漉漉的地砖,捡起散在过道的垃圾丢进垃圾桶,打开铁门。小房间亮起暖融融的灯光。无相把钱拿给梁暮之,无意识地露出等待夸奖的表情,梁暮之哎唷哎唷地叹气,认命似的点好放进衣柜里的铁皮盒中。顺便从书包里摸出纸笔掉过身,拉无相在小沙发上坐下,自然而然地想把他抱到腿上,伸出手揽住无相的腰时才惊醒地收回手,轻咳一声。
他总是既把无相当小孩又把无相当一个别的什么符号,他还不知道怎么去定义。无相张着眼睛看他,没发觉有哪里不合常理,手掌按在他的大腿。梁暮之说:“我们来制定一点规则吧,为了避免再发生这种情况,你也不会想到处找不到我而担心吧。”
无相认真地看着梁暮之道:“我不会找不到你。”
梁暮之摸上他的手腕,先看他的眼睛,然后向下掉,挂在脖颈的伤痕处,瘪了瘪嘴感到的难过如同蟑螂啃食皮肤:“我会。”
无相没懂他的意思,答:“所以你等在原地,我来找你就好。”
梁暮之横手捂住眼,无可奈何地低头笑了,接着用强硬到任性的口吻和神色说:“我不管,我们家必须有规则。我才不要站着等,傻瓜才这样。难道你把我当傻瓜?”无相摇头,率先拿过笔,想了想又想了想,随后伏在矮几边写下第一条:“1.不让梁暮之等”,翻起脸仰视梁暮之,表情在问这样可以吗?
“规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梁暮之说着划掉这一条,“你可以让我等,但是要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他说完觉得自己非常像控制欲过强的那种父母,僵硬地捉着笔等待无相的反应。
无相“哦”了一声,拿过笔边写边说:“那出门给对方写一张小纸条,讲和谁出去,去干吗,什么时候回来?”
梁暮之双手揪着裤边答好,沙沙地说:“还有不能夜不归宿,无论如何一定要回家睡觉。”
无相顿住笔,偏脸问:“那你拍大夜戏也要回来吗?”
梁暮之愣了下,马上用发誓的语气说:“就算拍大夜戏我也会拍完马上跑回来。”
无相摇头,知道从横店回家的距离太远,拍完回来再去对梁暮之来说太辛苦了:“如果你拍大夜戏的话我到剧组陪你,我们都在剧组就算你回家了,房子只是房子。”
梁暮之怔愣片刻,回神时眼中泪光点点,只能闷闷地答应声,他背对着他写字,没有发现。没有人在意他有没有回家的日子就在不久以前,他却觉得遥远得像几十年前的事情。第一回有谁对他说房子只是房子,我们在这里就算回家。
“然后家务事要共同承担,梁暮之不能独自承受。”他一边想一边写,梁暮之从背后抱他,他没有挣扎,顺从地被拥抱,半阖着眼睛蹭梁暮之的鬓角。他说:“其实我想跟你说对不起,我还不太了解群体的事情。”不仅仅为此时也为彼时,所有的他失言做错事的瞬间。梁暮之摇头,泪水渗透他的衣服,湿润他的肩膀。“梁暮之是个爱哭的孩子。”他在他耳边这么说。梁暮之说我没有。承认是也没人会说什么,我也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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