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1 / 2)
大雾散去,建康城依旧宫阙相望,气势恢宏。
江采蘅撩开车帘,回头看去,那衣袂飘飘的少年仍立在裴府角门前,痴痴望着她。
她面上神情微变,随手取下车帘银钩,阻断那人视线:“姨母不是不许表哥来见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容低声道:“娘子在建康举目无亲,三夫人却还要把您送去别业,九公子想来是放心不下,才惦记着送一送,可……恕奴婢多言,娘子同九公子本就是姨表兄妹,府中的下人哪个不知是九公子主动相求,三夫人怎好怪到娘子头上?”
江采蘅瞥了一眼她,不赞同道:“姨母为我寻了个僻静处养病,也是一片好意。”
这半年来,玉容亲眼见过这位九公子私下是如何痴缠自家娘子的,见江采蘅并没有多少伤心愤懑,试探道:“可要是当初您是随着主君一道入京,今日三夫人难不成也会将您逐出门外?”
不过是春日里的风寒,又不是传人的疫病,三夫人连面子上的工夫也不想做,一口应允了娘子的请求,将她们挪到裴氏的华林别业去。
江采蘅咳了两声,她对裴九郎这位表哥并无特别的情愫,然而想起在洛阳时的风光,那许多酸楚委屈翻涌上来,压也压不住。
裴氏九郎固然少年英姿,可是比起她当初的未婚夫又算得上什么?
当初大梁君臣渡江自保,慕容氏于洛阳建朝称帝,这位新朝国君礼重名门,对她的阿耶十分器重,还将她许配给河间王为正妃。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她的未婚夫锒铛入狱,江氏也被牵连,若不是阿耶早早得到消息,一家子连洛阳城门都逃不出来。
可惜中途遭遇流兵,她慌乱中藏身山洞,一连捱了几日,直到干粮见底也没等到阿耶阿娘寻来,只得咬了咬牙,一路风餐露宿,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到了建康,寻到裴氏门前。
她那时举目无亲,又身不由己,除了裴氏三房,实在无处可去。
江东门阀林立,然而世家之最,当属裴氏。
高祖开国之时感激裴氏相助,遂指天誓日,愿裴与谢共天下。而今裴氏家主执掌相印已有二十载,长房在朝中如日中天,二房手握兵权,出镇荆州,其余各房也有许多子弟出仕,她一个孤女若能得到裴氏庇护,自然再好不过。
裴氏的三夫人与她阿娘同出庾氏,嫁给裴氏三房后随夫渡江,两家早断了来往,没想到三夫人听她说过来龙去脉便收留了她,还答应帮她找寻父母……还要为她张罗婚事。
她已有十六,仓促间很难寻到一门婚事,但裴氏权倾朝野,或许三夫人为她找到的夫婿十分显赫,将来能为她打听到阿耶阿娘的消息,哪怕心中急于寻到双亲,也还是在裴府长住下来,慢慢托人打探父母亲人的下落。
江采蘅自知这张脸在建康城外惹过天大的麻烦,这半年来一心侍奉三夫人,深居简出,可偏偏那位表哥却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三房子嗣稀薄,只得了一位郎君,取名为耘,族中排行第九,唤作裴九郎,三夫人将这个儿子视为珍宝,将满建康城的女郎挑挑拣拣,始终没挑出来一位满意的娘子,是以裴九郎如今已然十七岁,仍没定下婚事。
她知道姨母的心思,从不私下与这位表哥会面,然而对方却并不识趣,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
她本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女郎,若不是落了难,断不会如此忍气吞声,对裴耘处处避让,谁想到这位表兄却反以为她柔弱可欺,屡次纠缠,让三夫人动了早早打发她的心思!
一想起那些与她相看的男子,江采蘅不自觉蹙紧眉头,她虽肯折身下嫁,却也不肯在终身大事上委屈自己,她未来的郎婿,若不是顶顶让她动心的,也该是能为她所用的士族子弟。
她宁肯在窗前吹半夜寒风病倒,也不想随便嫁给那种莽夫庸人!
车马辘辘,将出北门,还没等守军拦下这辆装饰不俗的马车检视,就有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裴耘的声音惊喜难掩,连声唤她:“阿蘅,我同你一路去别业,路上陪你说话解闷好不好!”
江采蘅颇感意外,然而再度掀开车帘,又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温声叮嘱道:“表哥,晨寒露重,你还要进学读书,不要冻坏了身子,若是还有什么要紧的话,便等我回来,那时咱们再说不迟。”
车中的女郎容貌娇美,两鬓的垂髻蓬松柔软,乌黑的青丝更衬得她肌肤如雪,她低眉一笑,裴耘一时看得痴了。
江采蘅丹唇微启,仿佛连那婉转的音调里也带着蜜糖的香气,柔柔拂到他面颊上,同料峭的春风相遇,寒热交加,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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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人发颤。
他脸上微烫,只吐得出几个字来:“你还生着病,我放心不下……好在有阿耶特许,我今日可以同你一道去别业,不必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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