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一起走完(1 / 2)
大师没有带他们走远。
学院大门外的空地上,整齐摆放着八只用粗竹编成的背篓,每只背篓上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里面装着大小不一的石块。竹篓旁边还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排列着十几只粗瓷碗和一只盛满温水的大木桶,水中混着少量盐分,显然是早已为这场惩罚准备好的。
马红俊看到石头时,脸上最后一点侥幸立刻消失。他走到写有自己名字的竹篓旁,伸手试着提了一下,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顿时僵住:“大师,您是不是把赵老师用的东西放到我们这里了?”
大师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等八个人分别站到自己的竹篓旁,才公布规则:“从学院到索托城,再从索托城返回,算一个来回。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小舞、宁荣荣和朱竹清完成十个来回,唐三与白仞完成十二个。途中不得使用魂力,也不准丢弃任何一块石头。午饭以前,只要有一个人没有完成,所有人都没有饭吃。”
“为什么三哥和四哥要多跑两个来回?”宁荣荣看向自己篓中的石块,又看向明显比她负重更多的唐三和白仞。
“唐三身为控制系魂师,却把过多精力放在保护某一个人身上;白仞身为全场魂力最高者,却在实战中失神。”大师的目光分别从两人身上扫过,语气没有半分松动,“他们犯的错误比单纯判断失误更严重,自然要承担更多。”
白仞没有反驳,弯腰将写有自己名字的竹篓背起。里面大约装着十五公斤石块,对魂宗而言并不算难以承受,可一旦禁止使用魂力,再重复十二次从学院到索托城的长距离往返,重量带来的消耗便会被成倍放大。
他刚准备系紧胸前的固定绳,唐三已经从身侧走了过来。
“先别动。”唐三站到白仞身后,伸手提起他右侧肩带。那根粗糙麻绳压得太靠近颈侧,又恰好与星斗大森林里留下的伤处相邻,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跑得久了却必然反复摩擦皮肤。
白仞身体在唐三靠近时有过一瞬本能紧绷,却很快放松下来。他抬手将垂在肩后的长发拢到另一侧,让唐三更方便调整绳结。恢复真实身份以后,他已经不再需要刻意避开唐三和小舞的靠近;而第四魂环带回的那段记忆中,作为雪清河的自己面对唐三时,最鲜明的也并非防备,反而是一次次想要接近、想让对方真正走入自己视线的愿望。
如今唐三就站在他身后,手指隔着薄薄衣料调整肩带。白仞只在最初停了一下,随后便由着他把偏斜的肩带重新拉正。
“右边太紧。”唐三把肩带向外移开半寸,又将胸前容易松动的绳结重新系好,最后用手掌试了试石块的重心,“这样跑下去,会一直磨到伤处。”
白仞回头看向他,眉眼间没有过去以白雪身份面对唐三时刻意维持的疏离,只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唐三没有与他争论,只把最后一段绳尾压进结中,随后顺手将白仞肩后的长发从麻绳下方拨了出来,免得跑动时被夹住。做完这些,他才背起自己的竹篓,走回队伍中。
白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也没有再重新调整唐三系好的绳结。
其余人的负重则按照身体承受能力有所区别。戴沐白与唐三、白仞一样是十五公斤,马红俊、小舞和朱竹清各自十公斤,奥斯卡与宁荣荣只有五公斤。可食物系与辅助系魂师的身体素质本就不如战魂师,这五公斤带来的压力未必比戴沐白背上十五公斤轻松。
大师站到路边,让开通往索托城的方向:“开始。”
最初一段路程,八个人依旧保持着各自习惯的速度。戴沐白、唐三和白仞自然跑在最前面,小舞与朱竹清紧随其后,马红俊虽然身形偏胖,身体素质却并不差,短时间内也能跟住。真正逐渐落后的,是奥斯卡和宁荣荣。
白仞听见后方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奥斯卡的竹篓背带没有完全贴紧身体,五公斤石头随着每一步不断撞击后腰;宁荣荣则显然不熟悉长距离奔跑,步幅过大,呼吸也乱得极快。
唐三几乎与白仞同时放慢速度。他没有直接停下,只抬手示意戴沐白减速,等八个人重新靠拢以后才说道:“大师给每个人安排的重量不同,就是按照我们的身体能力计算。若一直按最快的速度跑,奥斯卡和荣荣很快便会失去体力。我们必须按照最慢者的速度前进。”
奥斯卡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接过话道:“匀速。不要一开始跑得太快,也不要每次有人落后才停下来等。只要所有人维持同一个节奏,浪费的体力会少很多。”
宁荣荣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
奥斯卡原本已经喘得没有多少说话力气,听见这句夸奖却立刻抬起下巴,桃花眼里重新浮起几分得意:“我本来就是史莱克学院最有智慧的人,只不过平时不给你们表现的机会。”
“夸你一句就开始胡说。”宁荣荣忍不住笑了一声,原本因体力落后产生的紧张倒是散了些。
白仞走到奥斯卡身后,伸手拉住不断晃动的竹篓,将两侧肩带重新收紧。奥斯卡被他扯得脚步一顿,正要回头抱怨,白仞已经把固定绳扣到了更合适的位置:“照你刚才的背法,第三个来回以前肩膀就会磨破。”
“你早点说不就好了。”奥斯卡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竹篓果然不再每走一步便撞击后腰,嘴上却仍然不肯服软,“我刚才只是没来得及调整。”
白仞伸手在他竹篓边缘轻敲了一下,眼中带着一点并不掩饰的笑意:“嗯,你只是等着别人替你调整。”
奥斯卡被他说得一噎,马红俊却在旁边笑出了声。可笑声还没持续多久,白仞便看向他过分急促的呼吸:“不要一直张着嘴。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先把节奏稳住。”
“我知道怎么跑。”马红俊下意识反驳,下一口气却因为说话太急而呛进喉咙,顿时咳得整张脸涨红。
白仞没有继续揭穿他,只重新转回前方。片刻以后,马红俊已经悄悄按照他说的频率调整呼吸,脚步也逐渐不再像最初那样沉重凌乱。
队伍的速度终于慢慢稳定下来。
第一次抵达索托城时,八个人都还没有感到真正疲惫。城门口早已被大师做过标记,他们不能进入城区,只需要触碰路边那棵系着红布的树,便立刻转身返回学院。
第一个来回结束后,大师只允许他们在门外喝一碗淡盐水,不能坐下,也不能长时间停留。白仞端起瓷碗时,注意到唐三仍站在自己右侧。先前在路上也是如此,无论队伍如何调整位置,唐三都会在重新排列时自然走到他的右边,恰好隔开其他人可能撞到伤处的方向。
唐三并没有提起这件事,甚至像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个习惯。可每当道路变窄,或者马红俊喘得过急、不小心向旁边偏出一步,唐三都会先伸手挡在白仞与其他人之间,再把自己的步伐重新调整回原位。
白仞低头喝完盐水,没有点破。
第二个来回,众人仍能保持相对完整的队形。第三次抵达索托城时,宁荣荣的呼吸已经明显比其他人更急,奥斯卡额角也开始不断向下滴汗。朱竹清始终没有喊累,可她落脚时的声音比前两次更重,原本轻捷的步幅也逐渐缩短。
白仞跑到她身侧,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她听见:“步子再小一点。不要只用前脚掌落地,腿会先撑不住。”
朱竹清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自己不需要提醒。她很快调整落脚方式,原本已经开始绷紧的小腿也得到些许缓解。几步之后,她才轻声道:“知道了。”
戴沐白跑在队伍另一侧,显然也注意到了朱竹清的状态。他几次想向她靠近,最后却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开口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第四次返回学院时,八个人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湿。大师仍然站在原地,面前长桌上重新摆好了八碗淡盐水。他没有询问任何人的身体状态,也没有因为宁荣荣与奥斯卡脸色发白便减轻要求,只抬头看了一眼太阳位置:“时间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你们完成的路程却不到一半。”
马红俊端着碗的手顿时一抖:“这还不到一半?”
没人回答他。
短暂休息结束后,众人再次上路。唐三与白仞依旧并肩跑在队伍中段,把速度压到奥斯卡与宁荣荣能够跟上的程度。周围只剩下粗重却逐渐一致的呼吸声,谁也没有多余力气继续开玩笑。
跑出学院一段距离后,唐三忽然侧过脸看向白仞:“你在当时想到什么了?”
白仞知道他说的是昨天与唐三、小舞对战时那半息失神。他原以为唐三会在刚刚课程结束后便追问,可唐三一直等到此刻,等周围的人都疲于维持呼吸,才在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声音里提起。
白仞摇了摇头,视线仍落在前方道路上:“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梦到过的场景,所以我愣了一下。”
“梦到过?”
“一个已经长大的你,还有小舞。”白仞没有刻意隐瞒,却也无法说出更多,“画面很模糊,我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以前应该见过,可能是在梦里。”
唐三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白仞的神情并不抗拒,只是确实对那段影子感到困惑。唐三没有继续追问画面中的细节,更没有要求他现在便想清楚,只在沉默几步后说道:“我也经常梦到以前的事情。”
白仞眼神微动,转头与他对视。
唐三望着前方,话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该停在哪里:“有些梦很清楚,有些醒来以后只剩一点感觉。它们会影响我,也会让我在遇到某些事情时作出不同选择,但那不代表我只能照着梦里的路走。”
他没有说明所谓“以前”究竟指什么。白仞却能够听出,那并不是唐三与小舞在诺丁学院共同生活的六年,也不是唐三幼年在圣魂村经历的事情,而是另一段他从未向任何人完整提起的过去。
“但都是过去了。”唐三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不管梦里发生过什么,现在作出选择的人还是我们自己。”
白仞看了他一会儿,胸口那点因为模糊画面而生出的酸楚慢慢压了下去。属于千仞雪的记忆只恢复了很少一部分,他仍然看不清许多过去,却记得自己曾经不止一次这样望向唐三。那个人总像现在一样,明明被过去推着往前走,却偏要在最后一步停下来,自己选一次方向。
白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的目光分开,脚步却在无意间调整得更加一致。之后很长一段路里,他们都没有继续交谈,只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向前跑去。
第五个来回开始后,负重的差异终于不再重要。哪怕是身体最强的戴沐白,呼吸也逐渐沉重;宁荣荣脸色发白,脚步几次险些踩乱,奥斯卡则已经没有力气维持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
白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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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留意着身边的室友。奥斯卡的肩带虽然经过调整,五公斤石块对食物系魂师而言仍然是一种持续折磨。他的步幅越来越小,手臂也开始无意识地向后托住竹篓底部,试图减轻肩膀压力。
“把石头给我。”白仞在路边停下脚步,伸手解开奥斯卡竹篓上方的固定绳。
奥斯卡愣了一下,立即抬手按住竹篓:“不行。你自己还有两个来回,而且才刚从星斗大森林回来,真要最后倒在我前面,我还得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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