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两只翅膀(2 / 2)
纤细手掌按在觉醒石上,金色长发垂在肩后,光芒从脚下不断向上升起。那时的身体没有虎爪留下的伤口,右臂也不会冰冷麻木。一对白翼从背后缓慢舒展,神圣光辉照亮殿中每一根石柱,也映亮了站在身前之人的脸。
千道流站在不远处,平日里总显得威严而遥远的眉眼在那一日柔和了许多。他先看了一眼那对完全展开的羽翼,随后伸手扶住孩子因为第一次承受武魂而微微摇晃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小雪,别急。先把魂力收回来。”
那声“小雪”落下时,白仞几乎忘记自己如今站在哪里。
记忆中的千仞雪抬起头,望见千道流眼中没有掩饰的欣慰。老人宽大的手掌停在她头顶,像是在确认这个孩子真实存在,也像在确认六翼天使的传承并未断绝。殿堂中的侍从与魂师全部低下头,金色羽毛在光芒中缓慢飘落,千道流告诉她:“这是属于你的武魂。不要怕它,也不要怕别人看见。”
白仞明明知道那段记忆早已结束,身体却仍被拖在其中。他想告诉千道流,后来的一切并没有像那一日看起来那样顺利;想告诉那个六岁的千仞雪,六翼天使没有永远庇护她,神位也没能替她留下想要的人。可记忆中的自己只仰头看着祖父,认真点了一下头。
训练场上,死神镰刀忽然剧烈震动。
灰色魂环原本平稳的旋转骤然加快,白仞握着刀柄的手指开始收紧。赵无极几乎在异变出现的同一刻便向前跨了一步,一手扣住白仞右肩,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试图让他先稳住身体。他喊了白仞的名字,发现眼前的孩子虽然睁着眼睛,目光却已经越过所有人,落在某个他们无法看见的地方。
白仞背后的衣物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力量撑开。
左侧肩胛先亮起淡金色光芒,洁白羽翼从光芒中缓慢展开。羽毛边缘流动着温暖而纯净的金色,翼骨每伸展一寸,白仞本已紊乱的心跳便会重新变得清晰一些。赵无极刚准备压住翼根,弗兰德已经快步绕到侧后方,伸手拦了他一下。
“先别压。”弗兰德看了一眼羽翼与肩胛相接的位置,第一反应仍然是某种特殊飞禽武魂。他自己的四眼猫鹰同样依靠翼根经脉显形,因此比赵无极更清楚此时强行按住可能直接撕裂经脉。“他不是在主动召唤,魂力堵在翼根,越压越容易伤到肩膀。”
他说话间,白仞右侧的影子已经无声裂开。
第二只羽翼从黑暗中展开,骨架与左翼近似,羽毛却呈现灰黑色,边缘不断化作细小灰烬,又在落地前消失。右翼没有带起风,反而让周围声音骤然低了下去,树叶摩擦、远处虫鸣和众人的呼吸都像被隔在一层厚重帷幕后方。
两枚黄色魂环随双翼一同浮现。
它们颜色正常,气息也远没有死神镰刀的灰色魂环那样古怪,只是环面隐约流动着灰金双色纹路。弗兰德看见两环时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在此刻开口询问。眼前最紧要的不是魂环来源,而是白仞根本没有从失控中醒来。
邵鑫已经抓住白仞两侧手腕。左手温度高得异常,右手却正以肉眼可察的速度变冷。他立即将一颗糖豆塞进白仞口中,同时让赵无极托稳后背,不要只抓着肩膀。赵无极依言换了姿势,把白仞半个身体牢牢架住,嘴上仍压不住火气:“我就知道不能让他试。一个月前才从森林里捡回来,现在又想在训练场上把自己拆一遍。”
邵鑫忙着检查白仞心跳,只丢给他一句:“有力气骂,不如把魂力放稳一点。右侧快摸不到脉了。”
李郁松提起龙纹棍,站到灰黑羽翼外侧,没有用棍身触碰羽毛,只将奥斯卡挡在扩散的魂力之外。奥斯卡被他向后拦了一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白仞,脸上平日里的轻快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卢奇斌没有靠近。他看了一眼仍握在白仞手中的死神镰刀,又看了看背后两翼,低声提醒弗兰德:“镰刀没有消失。”
弗兰德当然看见了。第一武魂仍在,第二武魂却被强行唤出,这不是正常的武魂切换。白仞此刻也不像在主动同时维持两个武魂,更像意识被困在某段记忆里,身体只凭本能释放一切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弗兰德绕到白仞身后,右手按上左侧翼根。他没有贸然深入,只先用四眼猫鹰的魂力沿外围经脉试探。左翼魂力温暖而急促,正在不断护住白仞的心脉;右翼却将一切向沉寂中拖拽,两股力量恰好在脊背中央相撞,谁都不肯退开。
“白仞,听得见就别抵抗。”弗兰德说话时依旧平稳,掌心的魂力却放得极轻,“我只替你把翼根附近的魂力顺开。”
白仞没有回应。
记忆中的千道流仍站在他面前。
那座殿堂里的金光越来越明亮,六翼天使的神圣气息依旧完整,一对白翼在年幼的千仞雪身后舒展。千道流弯下腰,替她整理被魂力吹乱的长发,又一次叫她“小雪”。白仞想抓住那只手,指尖却从记忆中穿了过去。殿堂边缘开始被黑色河水吞没,右侧羽翼逐渐染上灰色,千道流的身影也随着水面波动越来越远。
现实中,弗兰德的魂力终于沿左翼主脉向内深入了一寸。
一点极淡的神圣气息在经脉深处亮起。
那股力量远没有羽翼表面明亮,却纯粹得几乎不容任何异物接近。四眼猫鹰的魂力刚刚触碰,便像被无声洗去一层杂质,随后被从经脉中排斥出去。弗兰德手指猛地一紧,立即切断探查,藏在袖中的右手因为魂力反冲而轻微发颤。
他原本只以为这是与四眼猫鹰类似的罕见飞禽武魂。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左翼深处那股力量并不只是光明。
弗兰德没有当众说出自己的判断。他先退开半步,镜片后的目光迅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陡然沉了下来:“今天看到的东西,到这里为止。任何人都不能向外提。”
赵无极正托着白仞,听见后皱眉问他究竟感觉到了什么。弗兰德没有回答,只告诉他左侧力量正在维持白仞的生命,右翼则不断令身体失温,强行压制任何一边都可能让另一边彻底失控。“先把人叫醒。只要意识回来,他自己才有可能收回武魂。”
邵鑫检查着右侧脉搏,难得催得急了一些:“那就快点。再拖下去,这条胳膊又要从头养。”
赵无极低头连续叫了两次白仞的名字,白仞的目光依旧没有回来。记忆中的千道流还在叫“小雪”,现实里的声音却隔着越来越深的黑河,几乎无法传进去。
奥斯卡忽然从李郁松的龙纹棍旁边钻了过去。
灰黑羽翼散出的冷意令他手指发僵,他仍一把抓住白仞还有温度的左手。奥斯卡平时话多,真正慌乱时说得更快,几乎不给自己留下停顿:“白仞,你先看我。昨天图册后面那只魂兽还没讲完,邵老师今天留了汤,放久了上面会有一层油,你不喜欢。早上的香肠也只吃了一根,另一根还在厨房。你要是现在又晕过去,我明天拿给谁?”
白仞仍没有移动视线。
奥斯卡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用,只能继续往下说。他说弗兰德方才还准备把水晶损耗记进账里,说赵无极今日为了看测试,自己的训练都没有完成,又说李郁松削好的木杆还放在墙边,白仞连最基本的站姿都没学就想躺回去。赵无极听见自己被拉进来,本想让奥斯卡别胡说,低头却发现白仞握住镰刀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奥斯卡也察觉到了。他说话的声音终于慢下来,抓住白仞的手却更紧了一些:“你之前说我的魂咒是什么不重要,只要香肠有效就行。那我现在说什么也不重要。你听见我叫谁就行。”
记忆中的千道流仍在叫“小雪”。
奥斯卡却一遍又一遍叫着白仞。
那个名字穿过黑河,落在被灰色浸染的羽翼上。白仞看见殿堂中的千道流越来越远,看见年幼的千仞雪仍站在金光中央,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再走回那一日。
他不是正在觉醒六翼天使的千仞雪。
此刻抓着他的手,也不是千道流。
白仞的左手缓慢收紧,回握住奥斯卡的手指。下一刻,他终于松开死神镰刀。高大的镰刀没有倒下,而是在赵无极脚边化作灰色光点,环绕身体的灰环也随之沉入脚下。
左侧白翼最先变得透明,金色光芒沿羽毛一寸寸退去。灰黑右翼却仍停留在影子里,边缘不断脱落灰烬,像死亡残影仍试图抓住这具身体。赵无极将魂力压在白仞脊背中央,隔开左右两侧的冲突;邵鑫又送入一颗恢复糖豆,弗兰德则只护住左侧心脉,不再尝试进入翼根。
赵无极低头看着白仞,声音强硬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人已经醒了,就把剩下那只也收回去。训练还没开始,别想靠昏倒逃过去。”
白仞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后重新落下。灰黑羽翼终于开始向内收拢,两枚黄色魂环随之变淡。最后一片羽影没入肩胛时,周围被压低的声音重新恢复,风吹过树叶,远处虫鸣也重新落进耳中。
白仞身体失去支撑,赵无极早已准备好,伸手将人接住。他先摸了一遍肩背,确认刚愈合的伤口没有重新裂开,才沉着脸把人抱回房间。邵鑫一路跟在旁边检查右手温度,不时让赵无极调整姿势,嫌他抱孩子也像在夹一头刚打晕的魂兽。
奥斯卡跟在最后,手掌里仍残留着白仞回握时的力道。他没有像平日那样一路说话,只在跨进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死神镰刀已经彻底消失,两只翅膀也没有留下痕迹,只有老树旁的泥地上多出一道被刀柄拖过的长痕。
白仞再次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右侧身体仍比左侧冷一些,手指至少能够活动。他没有立即睁眼,先感受了一遍体内魂力。死神镰刀已经沉寂,那对双翼也重新退回灵魂深处,两枚黄色魂环却比以前清晰了许多。魂环并不是今日才出现,只是过去一直跟随旧日武魂烙印沉睡,如今被死线与死亡残影同时触碰,才真正显现出来。
白仞知道它们来自哪里。
第一环仍保留着天使突击的力量,只是在死亡变异后多出短暂沉寂魂力的效果;第二环则与双翼本身相连,左侧可以稳住生命和伤势,右侧能够削弱接触到身体的外来魂力。
这些都是千仞雪曾经拥有过的能力,却已经随着新的武魂发生变化。
床边传来极轻的书页声。奥斯卡抱着魂兽图册坐在椅子里,头一点一点向下垂,显然已经守了很久。白仞刚动了一下左手,奥斯卡便立刻惊醒,图册险些从膝盖滑下去。他先伸手碰了碰白仞左手,又绕到另一侧试了试右手温度,确认没有像下午那样冷得吓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你总算醒了。”奥斯卡将图册放到床边,嘴上已经恢复平日的语气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