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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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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后,谢承彦仍坐在书房里。

窗外风声渐起,竹影映在窗纸上,笔架旁的灯烧得久了,灯芯结出一点暗红。案上摊着一卷策论,字字皆有锋芒,谢承彦却许久未翻过一页。

长公主府归来后,他心里便乱。

温妩在马车里靠近时,那一点衣袖擦过的暖意,到此刻仍像留在他膝边。

她仰脸同他说话,杏眼含笑,声音柔得恰到好处。那不是周云瑶给过他的感觉。

云瑶是多年求不得的月色。

温妩却像灯下骤然挨近的一团暖,叫人心口发紧,想退,又舍不得退。

谢承彦抬手按住眉心。

他自幼便知道,自己在侯府里不算讨喜。

他的生母原是老夫人身边的丫头,生得清秀,行事也本分,后来被老夫人指给侯爷做了姨娘。

听府中旧人说,母亲是父亲第一个女人,曾经也得过几分怜惜。后来侯夫人进门,母亲没有争宠,也没有哭闹,日子过得谨慎,才在府里留住了几分体面。

可这点体面很薄。

母亲怀他时误食了不该入口的东西。府医来来回回看了几回,终究只保下了孩子。谢承彦出生便弱,母亲没撑多久,将他托付给老夫人后便去了。

老夫人怜他无母,从小把他养在身边。因着老夫人这层庇护,府中下人明面上不敢怠慢他。可背后的话,他不是没听见过。

病秧子。

庶出。

姨娘命薄,孩子也未必长久。

那些话像冬日檐下冻住的水,一点一点落进他幼年心里。他不敢同老夫人说。老夫人年岁已高,疼他是一回事,能不能替他挡住所有人的眼睛和嘴,又是另一回事。

后来,周云瑶常来侯府。

她是谢临川自幼定下的未婚妻,身份贵重,模样也好。

那时谢临川性子冷,年纪不大,已不大爱搭理人。周云瑶在他那里碰了冷脸,便会来找谢承彦。

她会让他替她拿风筝,会故意把棋子藏起来叫他找,会笑着说他身子弱,连追她几步都追不上。

那些大约算不上真正的善意。

可谢承彦那时仍觉得开心。

因为除她之外,少有人愿意找他玩。

那些同龄的世家子弟嫌他病气重,也嫌他庶出身份尴尬。

周云瑶愿意坐在他身边说话,愿意把新得的点心分给他一块,哪怕十句里有三句捉弄,也足够他在夜里反复想很久。

他就这样喜欢上了弟弟的未婚妻。

多么卑劣。

谢承彦望着灯火,喉间泛出一点苦意。若父亲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只怕会当场动家法。

侯府最讲规矩,父亲也最厌恶子弟失德。

他这个庶长子本就处境尴尬,还敢觊觎嫡弟的未婚妻,传出去便是满府的笑话。

所以他瞒得很深。

家族给他安排婚事时,他并非没有想过争一次。

若云瑶愿意,他也许真会背弃家族,拼着父亲责罚,拼着被侯府厌弃,也要替自己讨一个结果。可云瑶没有。

她哭过,也说过心里有他。可到最后,她仍旧不愿。

谢承彦便退回原处。

他更不能怪温妩。

这桩婚事里,她才是最无辜的人。她从江南远嫁入京,满心想做一个好妻子。

新婚夜,他以病体为由避开她;婚后这些日子,他也总是回避她的亲近。她却从未当着旁人的面叫他难堪。

她学规矩,侍汤药,晨昏定省。

府中嬷嬷有时说话不好听,她也只是低头听着。谢承彦有几回撞见她在廊下受训,明明眼眶都红了,回到他面前仍要笑着说没事。

后来太医要以血入药。

她站出来时,谢承彦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样娇气的一双手,却毫不犹豫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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