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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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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看了看桌上的字,小声道:“姑娘还不睡吗?何嬷嬷明日又要考您。”

烛火烧得有些矮,温妩低头看着纸上“苏宝音”三个字。墨迹未干,映着灯色,像一层将干未干的皮。

“我得学会呀。”

小满托着腮,认真瞧她:“姑娘已经学得很好了。何嬷嬷背地里还说,您比她想得聪明。”

温妩笑了笑:“她真这样说?”

小满点头,又很快捂住嘴,眼睛睁圆。

温妩被她逗得唇边一弯:“放心,我不告诉她。”

小满松了口气,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姑娘,京城是不是很可怕?”

笔尖停在纸上,墨点慢慢晕开。

温妩看着那点黑,过了片刻才道:“可怕的地方多着呢。”

小满脸垮下来。

温妩抬手,用笔杆点了点她额头:“怕了?”

“有一点。”小满老实道,“我没出过江南。听说京城里的贵人走路都带风,眼睛长在头顶上。万一奴婢说错话,连累姑娘怎么办?”

温妩将写废的纸折起来,扔进一旁的铜盆。

“少说,多看。有人问你从前事,你只说我自幼体弱,住在别庄,你进苏家晚,知道得不多。旁的都推给何嬷嬷。”

小满忙记下。

温妩望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难得软了几分。苏升泰给她这个丫鬟,大抵因小满身世干净,也因她心思浅,容易掌控。可对温妩而言,心思浅有心思浅的好处。京城要应付的人已经够多,身边若全是老狐狸,她连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船过淮水,天气渐冷。

温妩换上苏家备下的缎面夹袄,颜色素雅,针线精致。何嬷嬷每日盯着她走路、坐姿、用膳。

她从前在沉香阁学的是勾人的手段,可苏宝音不用。

她笑不能太艳,眼不能乱飞,腰肢不能摆得过分,连端茶时指尖停在哪一寸,都有讲究。

温妩照着做。

她把从前的自己一点点换掉。

扬州温妩爱笑,笑得甜,眉眼里会勾人;苏宝音该含蓄,柔顺,带点商户女入高门的怯。

温妩练到后来,连小满都说,她坐在那里时,真像从深宅里养出来的姑娘。

何嬷嬷闻言,冷眼看小满:“你见过几个深宅姑娘?”

小满不敢吱声。

温妩坐在窗边,手里捧着苏家亲眷簿,目光落在窗外的河道上。秋风吹动芦苇,白絮漫天。

她想起王妈妈那句话,男人能用,不能信。

她不会学母亲。

她拿男人当梯子,当遮风的屋檐。若哪一日屋檐塌了,她也要先跑出去,不能被压在底下。

船抵通州时,苏家提前备好的马车已经等在码头。

小满把包袱搬下船,冻得鼻尖发红,还不忘护着温妩的妆匣。

何嬷嬷下船前又检查一遍温妩衣饰,鬓边珠钗换成了更合京城审美的样式,披风是浅杏色,领口压着一圈细绒,衬得她脸小,眼尾却越发娇。

“从此刻起,姑娘便是苏宝音。”何嬷嬷替她理好袖口,“扬州来的东西,都该收起来。”

温妩抬脚踩上码头,风从河面吹来,掀起披风一角。

她低声道:“我省得。”

马车缓缓入京。

城门高大,灰砖垒到天上去一般。守城士兵查看路引,苏家管事递上名帖,听见宣平侯府几个字,对方便放了行。

车轮碾过门洞,阴影从头顶压下来,温妩坐在车中,隔着帘缝看向外头。

京城比扬州阔大许多。

街道平直,铺面齐整,朱门高墙一重接一重。官轿从街心过去,前头仆役开路,行人避到两旁。

马车经过一处高门时,温妩看见门前石狮威严,门房穿着青衣,连抬手掸灰的动作都带着京城门第养出的倨傲。

母亲当年便是走进了这样的城。

她怀着五个月的身孕,身上带着扬州女子的一腔真心,手里或许还攥着那人写下的信。

她站在李家门外时,可曾也这样仰头看过朱门?

可曾以为门里的人听见她的名字,会念旧情,给她一个说法?

马车穿过长街,风吹起帘角。

温妩望着外头来往车马,心里一片冷。母亲把真心错付,换来半生病骨和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而她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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