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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苦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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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中了进士。

再过几月,传回扬州的消息变了味。

新科进士攀上李家,迎娶内阁大学士李璋的嫡次女李婧雪。京城花轿绕过朱雀街,李家十里红妆,满城都赞一句郎才女貌。

那位曾在桂树下听琴的读书人,从此入了仕途,在工部观政。

温蘅娘听到这消息时,正坐在妆台前梳头。

梳齿卡在发间,啪地断了。

王妈妈伸手夺下她手里的断梳,压着火道:“我早说过,男人的话听听便罢。你为他砸了赎身钱,又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他在京城娶高门女,哪里还会记得扬州有个温蘅娘?”

温蘅娘的脸在铜镜里白得吓人。

她抬手按住小腹,许久才道:“他会认的。”

王妈妈闭了闭眼,气得笑出声:“会认什么?认你是他在风月场里的老相好,还是认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李家是什么门第,你一个低贱妓子拿什么去跟人家争?”

温蘅娘不说话,只将断梳放回妆匣。

四个月身孕时,她还是去了京城。

那一路她走得艰难。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鬟和几件旧衣,银钱大半早给了那人,余下的只够雇车住店。她到京城时,正逢连日阴雨。李家门前车马不断,她站在街角,看着朱门开合,穿青衣的小厮来来往往,手里攥着那封写了许久的信。

信没递进去。

当天夜里,小丫鬟被人支开,温蘅娘被两个婆子带到一处偏僻宅院。屋里坐着一个穿锦衣的妇人,眉目端庄,身旁站着两个力气极大的仆妇。

那妇人没报姓名,只将一包银子推到温蘅娘面前。

“扬州来的姑娘,拿了银子,回去好生过日子。”

温蘅娘护着肚子,指尖发抖:“我要见他。”

妇人抬眼看她,眼神冷淡:“他如今是李家的女婿,前程才起。姑娘若懂事,便留几分体面。”

温蘅娘那夜是怎样被赶出去的,后来无人说得清。

小丫鬟在城外破庙找到她时,她裙摆染了血,人已经烧得神志模糊。她抱着肚子,嘴里反复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像还在等那人来接她。

那人没有来。

王妈妈派去寻她的人赶到京城,将她带回扬州。回沉香阁那日,温蘅娘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王妈妈坐在床边,看着她昏睡中还护着小腹,眼圈红了一圈,开口时仍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你这条命,差点丢在京城。还留着这个孩子做什么?”

温蘅娘醒来后,只说了一句:“我要生。”

王妈妈怒极,将药碗往桌上一放:“你生下来,看着她一日日长得像那个男人,你可受得住?”

温蘅娘靠在枕上,眼底空得厉害。

“受不住,也得生。”

温妩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出生的。

她出生那夜,扬州下了一场大雨。沉香阁后院的芭蕉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稳婆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温蘅娘疼了一整夜,嗓子喊哑,天快亮时才传出婴儿哭声。

王妈妈站在门外,听着那一点细细的哭,脸色沉得厉害。

温蘅娘抱着孩子时,眼里有一瞬柔情。婴儿脸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只攥着小拳头哭。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泪砸在襁褓上。

“叫温妩吧。”

温妩幼年生得漂亮。三四岁时,一双眼便水灵灵的,嘴巴小,笑起来颊边带一点窝。阁里的客人偶尔在后院看见她,便逗她,问是谁家的小姑娘。有人知道内情,酒后嘴碎,笑着叫她野种。

那两个字温妩听过许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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