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遗忘有罪（2 / 2）

花。

花团锦簇，娇粉可爱，无端坠落在淡蓝色的寒玉砖上，显得楚楚可怜。

顾慎之用另一只手死死抵住神君，拉开些距离，低声愠怒道：“神君这是何意？”

地上那朵杜丹，被神君用意念勾起，悬着顾慎之眼前。

神君垂眸盯着赵粉，轻声问他：“牡丹花啊，凡间有句出名的诗，是怎么说得？”

顾慎之硬着头皮道：“唯有牡丹真国色……”

神君轻笑了一声，抬眸瞧他，那眼里看不出悲喜，缓缓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顾慎之死命推开他，错步离他三丈远，负手怒道：“神君，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神君摩挲了一下手指，似是在叹息又似在懊恼：“都这样提醒你，为何还是一无所知？你都忘了吗？”

顾慎之甩了甩被攥红的手腕，根本没听神君几里哇啦说什么呢，一心只想早点离开此地，“神君的话，我听不懂。”

神君舒眉笑了，那冷峻的脸上，竟也能露出那样温和的笑意。

他一步一步迫进顾慎之，声音却不同于笑容，反而越来越冷，掺着压不住的怒意道：“怎么会，听不懂呢？”

“当初说喜欢我、想要我？说你被虽困在翠微峰，但日日夜夜都在思念我？说你想要我的长萧借此睹物思人？说你定会回来找我……”

“你这双眼睛既然不是瞎的，为何认不出我？”

顾慎之呼吸一滞，他呆愣在原地，茫然又震惊看着眼前的人。

神君缓步逼近，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用目光细细勾勒他的眉眼、鼻梁、嘴唇，既深情又怨恨，他低声笑道：“你怎么能忘了我呢，我的好、师、兄。”

顾慎之双目剧烈颤抖，视线逐渐朦胧，记忆中他朝思暮想的模糊人影，竟然渐渐与神君的轮廓重叠。

陆南风脸上的旧伤连同曾经的青涩全部消失不见，他的面孔如今瘦削硬朗，眸中闪着难掩的锋芒。眉宇却蹙着，阴郁骇人，似一口即将迸发的火山，危险又灼热。

这一迟来的发现，让顾慎之心口骤然一紧，他直愣愣地盯着眼前之人，四肢百骸都僵硬如石，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神君一字一句地问：“应该叫你孔灿，还是顾慎之？你还记得我吗？”

顾慎之怎么不记得，陆南风的这个名字几乎每晚都出现在他的梦中。

梦里的陆南风很温柔，舍不得他受一点苦，担半点累。他有所求无不应允，他有所想无不满足。

那样美好鲜活的人，只在梦中才会出现的人，如今怎么就明晃晃地站在他眼前，变得如此陌生冷漠，如此咄咄逼人呢？

神君的指尖用力地揩掉顾慎之脸上的泪水，在他惨白的脸上留下一道红痕，他面无表情地问：“说话啊，武陵仙君。”

顾慎之猛然回神，一瞬间头脑中思绪繁杂，无尽的疑惑和顾虑顷刻间盖过重逢的所有惊喜激动。

他想，他明明用忘忧珠抹去了记忆，为何陆南风还会记得他？

他想，陆南风竟然是青丘神君转世，为何当初他半点没有察觉？

他想，陆南风对这段旧情还有几分真心，叫他来此是留有温存还是恨毒了他，要施以报复？

一想到陆南风方才的怨怼表情，那一定是恨毒了他，他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