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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工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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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是啥。这不就跟记鸡下蛋一样?”

“一个道理。”

刘婶也凑过来看。

“那五天就能拿钱?”

“五天就能拿。”

“现银?”

“现银。”

四个女人对视一眼。

她们做了一辈子织户,从来都是年底才能见到现钱。

平时给布庄交货,记账,年底对账,能拿多少全凭牙行一句话。

现在五天就能见到银子。

赵婶第一个开口。

“秀宁,你说真的?”

“真的。”

沈秀宁把账本合上。

“但有一点。”

“这五天一结,四家不能同一天结。”

“赵家逢初一、初六结。刘家初二、初七。李家初三、初八。陈家初四、初九。”

陈嫂有点懵。

“为啥要错开?”

“手里现银不够。”

沈秀宁说得直接。

“同一天给四家发钱,我拿不出那么多。错开一天,前一天的银钱周转得过来。”

院子里没人说话。

男人们互相看看,女人们低头算账。

赵婶先笑了一声。

“这有啥。能五天拿到钱,晚一天就晚一天。”

刘婶也点头。

“就是。总比年底强。”

沈秀宁把账本收回怀里。

“那从今天起,就按这个来。”

“各家用各家的纺车,搬到我家后院来。院子不够大,先挤一挤。”

“棉花我家出,纺好的纱交给我娘验。验过了,当场记到账上。”

“散。”

女人们站起来,拍了拍围裙。

男人们跟着往外走,步子比来时松快。

李叔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秀宁,真的一月一两八?”

“真的一月一两八。”

李叔咧开嘴,露出缺了半颗的牙。

“那我明天带弓来。”

第二天清晨,沈家前后院都热闹起来。

前院两台五锭纺车嗡嗡转着,顾婉贞踩一台,沈秀宁得了空就补另一台。

后院四台旧纺车并排摆在墙根下。

赵婶和刘婶的纺车小一些,锭子细,线也细。

李婶和陈嫂的纺车粗一些,出来的纱像棉线绳。

弹棉的弓挂在院角的枣树上。

李叔站在树下,一下一下拉弓。

弓弦嘣嘣响,棉絮飞起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雪。

沈秀宁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角落里记账。

每家每天交多少纱,她就在账本对应格子里画一道。

赵婶一天交了四斤经纱。

刘婶三斤半。

李婶和陈嫂各交了五斤纬纱。

李叔弹了十二斤棉花。

她把数字一项一项填进格子里,晚上又核对一遍。

第三天也是这样。

第四天也是这样。

第五天傍晚,沈秀宁把账本摊在桌上,拿着炭条算了算。

四家分散做活时,一天大约出纱十斤。

现在同一天,出了十四斤。

没加人,没加钟。

只是把工序拆开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四十斤棉花的本钱,换来十四斤纱。

一斤纱按均价二十六文算,一天就是三百六十四文。

扣掉四家工钱,扣掉棉花本钱,扣掉一顿饭钱。

一天还能落下一百多文。

一个月就是三两多。

这比沈大柱一年接的木匠活还赚钱。

沈秀宁合上账本。

她没把这个数字告诉任何人。

墙根传来脚步声。

沈秀文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三天。

他手里还攥着那本发霉的四书。

“秀宁。”

沈秀宁抬起头。

“哥。”

沈秀文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他看着院子里那四台纺车。

赵婶和刘婶低头踩锭,李婶陈嫂一边纺纱一边低声说话。

李叔在院角弹棉花,弓弦一拉一松,节奏稳得很。

“你这摊子,换我来,我做不了。”

沈秀宁没接话。

“不是纺纱我做不了。”

沈秀文把四书放在膝盖上。

“是算账。是安排人。是让人服你。”

他顿了一下。

“那木头的事,我还没忘。”

“但你说得对。这摊子,我接不住。”

沈秀宁把账本往他怀里一塞。

“那从现在起,你帮我记。”

沈秀文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账本。

格子里的圈圈道道,每个圈代表一斤纱,每个数字代表一天的活。

“我记?”

“你读过书,会写字。比我记得快。”

沈秀文翻开账本第一页。

上面写着四家的名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格子。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件事。

“赵家初一结,刘家初二,李家初三,陈家初四。”

他抬头看沈秀宁。

“为什么错开?”

“手里现银不够。”

沈秀宁低头翻了一页账本。

“四家同一天结,一天要支出一两多银子。错开一天,前一天的银子能续上。”

沈秀文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刘家一定比赵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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