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槐花落尽(2 / 2)
道一模一样,像是这五年间,时间只在药香里打了个盹,什么都没变。
药圃在院子后面,扩大了三倍。一畦一畦的药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柴胡在最东边,叶子已经黄了,该收了;黄芩在中间,根茎粗壮得露出土面一截;甘草在最西边,藤蔓爬满了架子。药圃中央,她当年种下的那棵槐树,已经有一人多高了。树干笔直,枝叶疏朗,在秋风中沙沙地响着。顾湘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是光滑的,带着微微的凉意。五年不见,它长高了这么多。
吴普从诊室里走出来。他比五年前瘦了很多,颧骨凸出,脸颊凹下去,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老实,看到顾湘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一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站在廊下,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说不出来,像一根撑了太久、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柱子。
"师娘??"他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浑浊,然后整个人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他哭了。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像一堵墙在无声地坍塌。
樊阿从后面跑过来。他浑身是土,发髻散了一半,眼睛通红,显然是日夜兼程赶路,进了门就直接跑过来了。他看到顾湘怀里的陶罐,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然后他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额头在地上磕了三下,每一下都带着响。磕完了,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跪着,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打开壶盖,把酒洒在陶罐前的泥地上。酒液渗进土里,留下一片深色的印渍。
"师父,"他说,声音沙哑,"弟子不肖,来晚了。"
顾湘站在陶罐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蹲在地上哭,一个跪在地上洒酒。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华佗站在这个院子里,指着这块地说:"南风,这里以后要盖个药圃,种柴胡、黄芩、甘草。药圃旁边种一棵槐树,夏天好乘凉。"那时候他头发还是灰的,背还是直的,手还不抖。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日子还长。
"起来吧。"她说,声音很平静,"他生前最怕看到你们哭。他说医生连自己的眼泪都管不住,怎么管得住病人的命?"
吴普站起来,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樊阿也站起来,把酒壶收好,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三个人站在院子里,围着那只陶罐,谁都没有说话。风从墙头吹过来,把槐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打着旋儿落在陶罐旁边,像一封封没有署名的信。
第三天,天晴了,没有风,阳光干爽而温和。
顾湘决定把华佗的骨灰埋在槐树下。她亲手挖的坑,用一把旧锄头,一下一下地挖。阿香想帮忙,她不让。吴普想帮忙,她也不让。"我自己来。"她说,"这是我欠他的。"
锄头切入泥土,发出闷哑的声响。土是松软的,秋天雨水少,没有板结。她挖到二尺深的时候,锄刃忽然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脆响。不是石头的声音。她蹲下来,用手拨开泥土,看到了一个油布包。油布已经变色了,从原来的褐色变成了灰黄,边角有些腐烂,但整体还在。她用指甲挑开油布的一角,看到了里面的竹简。
那是她当年埋的那套《青囊书》副本。第四套,她亲手抄的,用油布包了三层,埋在了槐树根下。五年过去了,竹简干燥如初,字迹清晰如故。她拿起一卷,展开来,熟悉的墨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是华佗的笔迹,每一笔他都写了两遍??第一遍是她抄的,第二遍是他修订的。两重墨迹叠在一起,像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处。
她盯着竹简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放在一边,继续挖。三尺深了,她把陶罐放进去。罐身贴着坑底的泥土,发出轻轻的一响,像是终于落了地。她用手捧起土,一把一把地填进去。土是凉的,带着潮气,落在陶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把土填平,踩实,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棵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阳光透过来,把树叶照得透亮。风一吹,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阳光里翻飞旋转,像一场金色的雨。
"华佗,"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和一个人说悄悄话,"你回家了。"
阿香在槐树下立了一块碑。碑是青石的,不大,二尺高,一尺宽,打磨得很光滑。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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