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魂归谯县(2 / 2)
,又下了;天黑了,又亮了。她握着华佗的手,那双手已经凉了,但她不想松开。松开了,就再也握不到了。
但她终究还是松开了。
她是医生。医生不能死在悲痛里。她还有事要做。她擦了眼泪,站起来,开始做她该做的事。
她端来一盆温水,用麻布蘸湿了,一寸一寸地擦洗华佗的遗体。他的皮肤松弛而苍白,像一张被翻过太多遍的书页。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轮廓清晰。她把他的每一个关节都擦拭干净??手指、手腕、肘弯、肩膀。擦到他手上的茧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那层老茧摸起来还是硬的,是他几十年握针、握笔、握手术刀的见证。
她给他换上那件他最喜欢的青灰色袍服,那是她来交州以后亲手做的,用的是当地的粗麻布,染了三次才染出这个颜色。她说他穿这个颜色显精神,他就一直留着,只在过年和见重要客人的时候穿。她把他的头发梳顺了,用一方青色布巾束起来。她端详了他很久,把鬓角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然后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她出去找了人??竹楼旁边住着一户猎户,男人姓覃,华佗救过他女儿一命。顾湘跟他说了,覃猎户二话没说,叫了几个邻居,在竹楼后面的空地上搭了一个火化台。用的是松木,干的,一烧就噼啪作响。
火化的时候,交州不下雨了。雨在午后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光线铺在竹楼上、溪水上、药圃上,湿漉漉的一切都在发光。华佗的遗体被安放在松木堆上,顾湘亲手点燃了火。火焰从松木底下窜上来,先是一小簇,然后迅速蔓延开来,把华佗裹了进去。他穿着青灰色的袍服,在火焰里像一团慢慢燃烧的云。
顾湘站在火化台前,看着火焰一点一点地吞噬他。大火烧了很久,烧到天边的云都变成了橘红色。风从西边吹来,把灰烬吹散了一些,扬在空中,像黑色的雪。她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把眼泪咽回去了。她知道华佗不在了,但书还在。书在,他就在。
灰烬冷却之后,顾湘用手一点一点地把骨灰收进陶罐里。那罐子是她提前准备好的,不大,刚好能捧在怀里。她用油布把罐口封了三层,再裹上一层麻布,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包袱。
三天后,顾湘踏上了北归的路。
华佗的骨灰装在竹篓里,背在背上,贴着她的脊背,能感觉到一点微微的重量。续篇的竹简??他在交州这三年写的那些??也装在另一个竹篓里,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她把竹篓系在胸前,像抱着一个孩子。两副担子,一副在前,一副在后。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只剩她一个。
交州刺史士燮来送行。他骑了一匹矮脚马,身后跟着两个挑着担子的差役,担子里是干粮和水。
"南风先生,华先生走了,您一个人回去,路上要小心。"士燮翻身下马,拱手行礼,眼眶有些红,"交州的百姓,不会忘记他。"
"多谢士刺史。"顾湘还了一礼。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哭多了的后遗症。
"华先生的事,我会写信给朝廷。他虽然被流放,但他的功绩,不应该被埋没。"
顾湘点了点头。她想了想,又说:"士刺史,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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