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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相府软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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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

第一天,没有人来。送饭的仆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转身就走。华佗叫住他:“小哥,请问曹公何时召见?”仆人摇了摇头,像没听见一样,脚步不停地出了院门。院门在他身后关上,落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耳膜。

华佗打开食盒。一荤一素一汤,米饭是今年的新米,蒸得恰到好处。他慢慢吃完了,然后把碗碟放回食盒,摆在石桌脚下。

他在院子里走了走。从石榴树到院门,十二步。从院门到石榴树,十二步。他来回走了几趟,然后回到树下,闭上眼,开始打坐。石榴花瓣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

第二天,依旧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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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来。送饭的换了另一个人,更年轻些,脸上没有表情。华佗没有再问。他接过食盒,道了声谢,那人已经转身走了。饭菜依旧丰盛,但华佗只吃了一半。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他感觉到自己的胃在收紧??那不是饥饿,是紧张。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他深呼吸了几次,把它压了下去。

午后,太阳偏西,石榴树的影子爬上了院墙。华佗听到墙外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整齐的、训练有素的步伐,像是巡逻的士兵。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东边的方向。他睁开眼,看着那堵墙。墙是青砖砌的,一人多高,墙头上长着几丛狗尾巴草,在风里轻轻地摇。

第三天,还是没有消息。华佗的胡茬长了出来,灰白参差,在下巴上扎扎的。他借了面铜镜??送饭的仆人终于肯借给他一面小铜镜,但依旧不说话。他刮了胡子,用石桌上的冷茶打湿面颊,用随身携带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刮。刀刃贴着皮肤滑过,凉飕飕的。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影??昨夜没有睡好。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沉。他总觉得夜里会有人来,也许是传唤,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没有人来。

第四天清晨,院门终于开了。

不是送饭的仆人,而是一个穿黑袍的侍从。侍从手里没有食盒,而是站得笔直,声音像背书一样:“曹公召见。”

华佗站起来。他的腿有些发麻??打坐久了,血脉不通。他跺了跺脚,整理了衣襟,把银针包揣进袖子里,跟着侍从走出了偏院。

穿过回廊,经过三重门岗,每一道都有卫士检查他的衣襟和袖口。那些手伸得很自然,但力道不小,有一只手在他的腰间按了按,确认没有藏匿利器。华佗没有动,任由他们搜。他的银针包被拿过去,一个卫士打开

看了看,又还给了他??针太细了,细到不足以杀人,或者说,太像救人的东西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压迫感。高墙窄廊,连光线到了这里都变得吝啬起来。华佗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

内室的门被推开了。

光线骤然暗下来。曹操坐在榻上,门窗都掩着帷幔,只留了一扇窗,一线天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发紫??像是有人在他的血色里掺了墨。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敞开,露出的锁骨像两把弯刀。

榻边的案几上摊着几卷竹简,墨迹未干。一只铜灯亮着,灯芯上凝着一朵灯花,像是燃了整整一夜。曹操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墨痕,乌黑的一道,从指根一直染到指甲缝??他握笔握到手发黑,还在批。

“华佗,你来了。”曹操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木板上磨。

华佗跪坐在榻边的蒲团上。蒲团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那是曹操自己坐出来的,说明他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室内的空气里有一股药味,苦涩,又有一丝甜腻??那是黄芪和人参混在一起的味道,补气的。还有熏香的气味,浓烈到几乎呛人,像是在掩盖什么,也许是病气,也许是别的什么。

“曹公,我先给您诊脉。”

曹操伸出左手。他的手很瘦,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像一张半透明的纸覆在骨头上面。华佗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上去。脉象在他指尖下跳动??弦紧有力,如按琴弦,一下一下,急促而刚劲,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左冲右突。

肝阳上亢。血压很高。比三个月前高了一大截。

华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松开。但他的拇指不自觉地按重了一点??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把手收回来,垂下眼帘。

“曹公,您的病比以前重了。”

“我知道。”曹操说,声音里没有意外,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所以我才让你来。”

华佗取出银针包,展开来。大大小小几十根银针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冷光,针尖细细的,几乎看不见。他用拇指和食指捻起最细的那一根,在灯火上晃了晃??不是为了消毒,他没有那个习惯,只是想借火光看清楚针尖有没有倒钩。

然后他出手了。

第一针落在百会穴。他的手指轻轻一捻,银针旋入头皮,深三分,不差毫厘。曹操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但没有出声。第二针风池,第三针太阳,第四针太冲,第五针合谷。他的手法极快,快到像是在变戏法,但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深浅得当,如尺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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