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人痘初试(2 / 2)
是一个让无数人恐惧的词语。在十八世纪的欧洲,人痘接种被称为“一种危险的、与死神赌博的手术”。每一个被接种的人都可能死于接种本身。那些死去的人,不是死于天花,而是死于预防天花的尝试。
而现在,她要在华佗身上做这件事。
华佗走进来的时候,顾湘已经把痂皮磨成了粉末。粉末细得像烟尘,在陶碗底部铺了薄薄一层,颜色是灰褐色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干燥的、微微发苦的气味。
她拿起一根细竹管。竹管是张玄削的,比平时用的针管细一半,一端削成了斜面,方便蘸取粉末;另一端磨得光滑圆润,正好含在嘴唇之间。她用竹管的斜面在粉末上轻轻一沾,粉末粘在管壁上,薄薄一层,像清晨的霜。
“华佗,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比平时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准备好了。”
“可能会发热、出疹子。但应该不会太重。我选的痂皮是已经干燥完整、没有继发感染的,剂量也控制在最低??如果这个剂量对你有反应,对别人就足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华佗面前。
“头抬起来一点。对,就这样。别动。”
她把竹管的斜面端插入华佗的右鼻孔,轻轻一吹。
粉末像一阵看不见的烟,进了他的鼻腔。
“好了。”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
华佗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就这样?眼睛里有轻微的异物感导致的湿润。
“就这样。”顾湘说,“接下来几天,观察反应。”
第二天清晨,顾湘是被华佗的翻身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华佗背对着她,躺在那张铺了草席的木榻上。他的呼吸比平时快,快的幅度不大,但她听得出来??一年多的同床共枕,她对华佗的呼吸节奏了如指掌。快那么一丁点,就像脉搏从七十二跳到了八十五。
她伸出手,贴在他的额头上。烫。
“华佗。”她轻声叫他。
华佗没有动。他的呼吸还是那个节奏??比平时快,但很均匀。他没有睡着。他只是没有转身。
“多少度?”他问。声音有点哑。
顾湘没有温度计。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用手背贴他的额头,和自己的额头做比较。
“三十八度左右。”她说,“不算高。”
华佗翻过身来。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有点干,但眼神很清亮。顾湘看着他的眼睛,心里踏实了一点??清亮的眼神说明他没有严重的全身中毒症状,没有发展到重症天花的迹象。
“你休息一天。”顾湘说。
“这点热,不碍事。”华佗把外衣披上,系带子的手比平时慢,但每一下都系得很紧、很稳。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子比平时小一点,但没有晃。
第三天,他的脸上出现了几颗淡淡的红色斑点。
顾湘是在吃早饭的时候发现的。晨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华佗的侧脸上。他的颧骨处有三颗比芝麻略大的红点,颜色很淡,淡得像被水稀释过的朱砂。如果不是光线正好、角度正好,根本看不出来。
顾湘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华佗问。
“你脸上出疹了。”
华佗伸手摸了摸自己颧骨上的红点,没什么感觉。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数量不多。”她说,声音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如释重负,“十几颗,分布在脸上和手臂上。这是好现象??说明病毒被控制住了,没有大面积扩散。”
第四天,那些红点变成了水疱。
顾湘把华佗按在诊室里,让他脱掉上衣,仔细检查了一遍。水疱的直径大约两到三毫米,里面有清亮的液体,疱壁很薄,在光线下像一颗颗小小的露珠。它们分布在脸上和两只前臂上,躯干和下肢几乎没有。这是典型的“减毒反应”??病毒被接种后只在上半身引起了轻微的病变,没有形成全身性的播散。
“疼吗?”顾湘问。
“不疼。有点痒。”
“别挠。挠破了会留疤。”
第五天,水疱开始变浑浊。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