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济世有功(2 / 2)
顾湘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她知道陈登不会完全戒掉。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人对口腹之欲的执着,有时候真的比命还大。史书上写得明白,陈登死于建安六年,也就是公元201年。距离现在,还有好几年。
死因是旧病复发。华佗不在身边。再也没人能救他了。
也就是说??哪怕今天顾湘把所有的道理都告诉他,把所有的预防方法都教给他,历史的大轨迹可能仍然不会改变。他该吃还会吃,该复发还会复发,该在那个年份死去,还是会在那个年份死去。
但顾湘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去做。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陈登。
“陈将军,我有一个请求。”
“请说。”
“如果将来您旧病复发,而华先生不在身边。”她一字一顿地说,“请您派人去谯县找他。不管多远。哪怕隔了十座城,哪怕发着高烧爬不起来,也要派人去找他。”
陈登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顾湘,目光里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南风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顾湘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端起面前那碗米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她咳嗽了两声,眼眶微微泛红。
陈登没再追问。他也端起酒碗,陪她喝了一杯。
马车离开广陵的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九月的江淮平原,稻谷熟了,金灿灿地铺到天边。风一吹,稻浪翻涌,空气里全是新谷的香气,甜丝丝的,混着泥土的潮湿。
顾湘靠在车板上,一只胳膊搭在车窗沿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稻田间偶尔飞起几只白鹭,翅膀在阳光下亮得像雪片。农人在田埂上弯腰割稻,镰刀一闪一闪的,像秋日里跳跃的碎光。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改变历史。她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河里,激起的涟漪转瞬即逝,河水还是朝着原来的方向流。流得很慢,很稳,好像什么都不会让它停下。
“南风。”
华佗叫她。
“嗯。”
“你在想什么?”
顾湘沉默了一会儿。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猛地颠了一下,她的头磕在车框上,也不觉得疼。
“在想,”她说,“我做的事,到底有没有用。”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华佗没看她。他望着车窗外的稻田,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秋风吹动他鬓边的碎发,有几根已经白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顾湘记了一辈子。
“有用没用,不是你现在能判断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心里,“你在这里种了一棵树,它长不长得大,要看天、看地、看风、看雨。但你种了,它就多了一份长大的可能。你不种,它就永远没有可能。”
顾湘转过头,看向华佗。
秋日的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他瘦削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他的颧骨很高,眉骨很深,鼻梁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光影把那张脸分成了明暗两半,看起来像一幅古老的剪影。
“华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华佗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顾湘看见了。
“跟你学的。”他说。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吱呀吱呀地转,稻香一阵一阵地涌进来。顾湘靠在车板上,闭上了眼睛。
心里那根绷了一个月的弦,松开了一点。
马车走了三天,回到了谯县。
济世堂一切如常。吴普把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药圃里的柴胡长势喜人,张玄又学会了五六个新方剂,连背方歌的声音都比从前洪亮了。
但顾湘一进门,就觉出不对了。
樊阿不对劲。
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青色短褐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处露出的锁骨像两块凸起的石头。他话更少了,从前还会说“师娘好”“师娘今天来啦”,现在见了她只是点点头,然后就低头做事。
最让顾湘不安的,是他眼神里多了某种东西??不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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