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夕照初心(2 / 2)
佗睁开眼,转头看着她,“你现在做的事,是在改我的命。”
“也许吧。”顾湘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像一个已经做出了选择的人,不需要再回头看了。
“你改了我的命,”华佗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顾湘从未听过的、极细微的颤抖,“历史会变成什么样?”
顾湘被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个问题她想过??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在她看着华佗在手术台前俯身的背影时,在瘟疫中她跪在病人身边一勺一勺喂补液盐的间隙里,在马车驶向许昌的路上,在曹操的正堂里与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对视的时候。她想过,但她从来没有找到答案。
蝴蝶效应。一个变量的改变,会在一个非线性系统中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一个人的生死改变,会不会影响赤壁之战的胜负?会不会改变三国的版图?会不会让魏晋南北朝不再出现?会不会让中国历史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也许什么都不会变,”她说,声音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疲惫。”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华佗。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紫光被黑暗吞没。
华佗沉默了。他不是在消化她的话??他早就在消化了。他是在想,要不要问下一个问题。
他问了。
“你不想回去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第一次是在济世堂,在瘟疫之前,在一切都还很简单的时候。那时候他问的是“你那个时代”和“你还能回去吗”。这一次他问的是“不想”??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区别很大。一个问的是能力,一个问的是意愿。
顾湘抬起头,看着天空。
夜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有人在黑色的绸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子。银河从东北流向西南,一条淡淡的、朦胧的光带,横亘在头顶上方。在她那个时代,因为城市的灯光和空气的污染,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银河了。
“想。”她说。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想的要重。因为它不是一个字??它是一座城市、一所医院、一间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一个她用了十年的听诊器、一杯她每天早上必喝的咖啡、一群她可以随时叫出来吃饭喝酒的朋友、一个她在这个时代永远回不去的身份。
“也不想。”她说。这个字比她预想的要轻。因为它不是一个决定??它只是一个事实。她在这里了。她回不去了。她说“不想”,不是因为不怀念,而是因为怀念没有用。
“什么叫‘想,也不想’?”华佗问。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困惑。华佗很少困惑。他面对大多数事情的态度都是“观察、分析、解决”,困惑是一种他没有时间也没有习惯去体会的状态。
顾湘转过头,看着他。
暮色太暗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轮廓??高耸的颧骨,瘦削的下颌,微微佝偻的肩膀,还有那一双即使在黑暗中仍然能感受到其存在感的、深邃的眼睛。
“想回去,是因为那个时代有我的亲人、朋友、同事,有我奋斗了半辈子的事业。”她说,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不想回去,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
风从水池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的湿气和竹叶的清香。华佗的衣角被风吹起来,轻轻拂过顾湘的手背,像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那个时代没有你。”
七个字,轻得像羽毛。重得像一座山。
华佗的目光定住了。
如果此刻有光,顾湘会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不是因为光线变暗,而是因为他的自主神经系统在那一瞬间被某种强烈的信号激活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炭火被风吹了一下,从暗红变成了橘红,然后又慢慢地暗了回去,但温度没有降。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顾湘开始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不是因为它不是真的,而是因为它太真了。它把她自己都没敢正视的东西,一下子从水底托到了水面上,湿淋淋的,沉甸甸的,再也沉不回去了。
“南风。”华佗说。
他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南风”那两个字不一样,而是包裹着那两个字的气息不一样了。像同一把琴,被不同的人弹出了不同的调子。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婚吗?”
顾湘摇了摇头。她在后世读过所有关于华佗的史料??《后汉书》《三国志》《华佗别传》??没有任何一份材料提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