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一路逶迤(1 / 2)
从谯县到许昌,走官道大约需要五天。
第一天,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
顾湘靠在竹篷的柱子上,把藤编箱子垫在腰后面当靠枕,合着眼睛补觉。瘟疫那几天欠的觉像一笔高利贷,利息越滚越大,她还了好几天都没还完。马车的颠簸像摇篮一样,一下一下地晃,晃得她意识模糊。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垂到某个角度又猛地抬起来,然后又慢慢垂下去。
华佗坐在她对面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卷竹简。竹简很旧了,编连的麻绳断了好几根,用新的麻绳重新扎过,扎得不怎么好看,歪歪扭扭的。他看得很入神,偶尔翻动竹简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车轮碾过黄土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恒定,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路两边的麦田一片连着一片,绿油油的,风吹过去的时候像海一样起伏。偶尔有农人在田里直起腰来看他们一眼,然后又弯下腰去继续干活。
第二天,顾湘清醒了。
她发现华佗还在看那卷竹简??和昨天同一个姿势,同一种表情,就像中间没有隔过一夜。
“什么书?”顾湘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黄帝内经》。”华佗把竹简往她的方向转了转,让她看清上面的字。顾湘凑过去看了一眼??小篆,笔画圆润流畅,但好多字她不认识。她在后世读的《黄帝内经》都是简体横排版,跟这种竖写小篆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读过吗?”华佗问。
“读过。不太懂。”顾湘老实地说。
“哪里不懂?”
“比如‘阴阳’、‘五行’。我们不用阴阳五行解释疾病”。
“那你们怎么解释?”
“我们找病因。”她慢慢地说,“细菌、病毒、寄生虫、基因突变、环境因素、生活习惯。每一个疾病都有一个或多个具体的原因。找到了原因,就能想办法治。”
“细菌是什么?”华佗问。
顾湘想起上次在药庐里的对话,她提到过“显微镜”,但没有展开。这次他问得更具体了,说明他把那个词记住了,并且在脑子里反复琢磨过。
“就是??”顾湘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的灰尘里比划了一下,“我之前说的,肉眼看不见的毒。很小很小,小到一滴水里可以住几百万个。但它们是活的,会繁殖,会在人和人之间传播。”
他沉默了。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沉默,而是那种脑子在高速运转、嘴巴暂时顾不上的沉默。
“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又是怎么看见的?”
“有一种工具,叫显微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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