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最后的战斗(2 / 2)
把一把剑归入鞘中。
天快亮的时候,顾湘坐在草棚门口的石头上,喝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补液盐。她的体温还是三十八度多,没有退,但也没有升。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她知道,只要还能站起来,她就得站起来。
华佗从草棚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冬天的风从西北方向灌进来,带着霜的气味和远处烧柴的烟味。草棚里传来病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咳嗽声,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悲伤的曲子。
过了很久,华佗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你那个时代的人,也是这样治病的?”
顾湘想了想。
“不是,”她说,“我那个时代,有专门的传染病医院,有隔离病房,有防护服,有特效药。一个痢疾,用抗生素两天就能好。脱水了有输液,一袋子液体挂上去,血管里直接补进去。不需要一勺一勺地喂,也不需要拿嘴去给病人吹气。”
华佗沉默了一会儿。
“但你在做。”他说,不是疑问句。
“因为我没有那些东西。”顾湘说,声音干涩得像冬天的枯叶,“但病人在那里。”
华佗没有再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东方的天际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侧脸很瘦,颧骨高耸,下颌线像刀削的一样。
顾湘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她很难用语言描述的东西。不是慈悲,不是仁心,不是那些被后人反复书写的、已经变成了成语的品质。而是一种更具体的、更赤裸的东西??一种“你在那里,所以我在这里”的本能。
瘟疫的第七天,情况终于出现了转机。
大部分病人的病情得到了控制。轻症的已经开始康复??腹泻次数减少,体温恢复正常,开始能喝粥了。重症的也没有再恶化,那几个曾经被顾湘判定为“危重”的病人,竟然一个都没有死。
死亡人数,停在了五。
五个送来时已经太晚的老人。五个在顾湘见到他们之前就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的人。五个从一开始就不在“可救”的范围内,只是被人用尽一切办法送到了这里、想在最后一刻抓住一根稻草的人。
五个。四十多个病人,五个死亡。
这个数字在顾湘心里的震动,远比她在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在现代,一个县级医院收治四十多个急性细菌性痢疾病人,在有抗生素、有静脉输液、有完善的支持治疗的情况下,死亡人数为零或者一个,是很常见的事。但这里是一千八百年前。没有抗生素,没有静脉输液,没有心电监护,没有血气分析,什么都没有。
她靠什么救活了那三十多个人?
口服补液盐。隔离措施。黄连黄芩白头翁。还有??她不得不承认??一部分运气。
还有那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那个她用嘴给病人做人工呼吸的夜晚,那个她烧到三十八度多还在一勺一勺喂补液盐的下午,那个她和华佗并肩站了一整夜、谁都没有说一句“你先去睡”的日子。
这些东西,在现代医学的指标里,无法量化,无法复制,无法写成论文。但顾湘知道,它们起了作用。
刘保长带着全村人,在济世堂门口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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