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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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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辉满堂,灯影帷幕般落在两尊神位上,穆扶桑上前熟稔地投香入炉,博山炉中香烟腾空而起。

两人跪在蒲团上,袅袅细烟中,景乐认真看向主龛,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面见其人,但此刻,穆扶桑的父母留下的仅有神位上挂着的一点念想。

??舒祯,怀祺

是顺颂时祺,福祯安康的好寓意,从名字就能瞻见二位琴瑟和鸣,同舟共济的美满过去,可营州一役,满城亡魂,再好的寓意也只能化为金字描笔,寥寥几字言尽平生,最终被孤零零地放在庙堂里。

“殿下,谢谢你能来。”穆扶桑侧过头看向景乐,华光在他眼底跃动,烛泪似要自他眼中坠落。

“十八年前北胡犯边,营州满城被屠。”他的声音低缓,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但这故事却承载着千数条人命,浸满鲜血的画卷逐渐展开。

平静沉缓的声音伴着香炉细烟凌虚而上,落下的每一个字却沉沉砸入景乐心中。

“阿母将我藏在地窖里,北胡没找到。”

许是景乐沉默太久,穆扶桑短促地笑了下,想要打散过分压抑的气氛,笑声在静寂的祠堂里有些突兀。

不是捡回一命的欣喜,而是深重的悔憾,憾意重到如有实质地压在他永远挺直的脊背上。

穆扶桑低下头,看着蒲团边的流苏,手中捧着的香灰自手背滚落在地,裂成几段。

“只有我活着。”

浸血的画卷在这里终结,但绵延的痛苦却蔓延在这处不小的空间。

景乐闭了闭眼,只有他活下来,在这不幸中最终蒙受了沉重痛苦的人,背着上千人的苦难,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满城的血泪浇透了他,家仇国恨湮没了他,可那一年,他只有六岁。

她曾听景明说过,景乐出生那一年,契丹突然发难,侵占了北境大片土地,首当其冲的营州全城遭屠,整个城池,从刺史到百姓,几无活口。

十八年过去,营州重建,互市重开,形形色色的人填满了曾经营州的街巷,可穆扶桑却再也无法踏上那片土地,记忆里熟悉的一张张面孔最后都定格在惊恐和血腥里。

在这种绝对的悲剧面前,很难找到恰当的词来表达安慰,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她没法设想,那个黑黢黢的地窖里,人到底要经历怎样的绝望。

祠堂里静得只余烛火燃烧声,景乐认真拜了三拜后将祀香投进香炉,周全了初面长辈的礼数后她起身,走到穆扶桑面前。

地上散落的香灰很难再拢起,但毕竟不是水,虽覆可收。景乐蹲下身,一点一点地重新捧起香灰,沾了满手也不在乎。

等将地上散下的香灰全部拢入手心,她将穆扶桑手中的香也一并放入自己手里,重新跪拜后投入香炉。

博山炉一下涌入许多香粉,百和香芬气盈殿,慰藉人心。

“以后是两个人一起活。”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穆扶桑耳畔,他侧过头看向景乐,手无意识地碾手中残香。

指尖香灰传来细腻的触感,随着香灰被碾碎,微呛的香味钻入鼻腔,呛得他眼眶瞬间泛红。

景乐没有侧过头看,只是端正跪着,看着面前的神位,让渡出大半空间。

咸涩的水珠滴落指间,裹着残香一同坠地。良久,他声音微哑地开口:“回去吗?”

“好。”景乐这才侧过头来看向穆扶桑,“再拜一次。”

两人郑重地行了拜礼,这次不拜天地、皇权,只拜恩承、守义。

血雨腥风无可更改,滔天恨意无从卸下,那便一起,携手共对。

天色渐暗,晚风渐起,两人自堂内走出,站在廊阶下。

风吹动了景乐腕间系着的发带,缠绕着她的衣袖,“晚膳用什么?”

听见这个明显将人抽离出悲伤情绪的问题,穆扶桑声音也缓了缓,“殿下想用什么?”

“葵菜肉羹?”清甜的葵菜中和鲜肉的肥腻,是一道暖胃适口的汤羹。

“好,回去的路上再买点蜜饯。”

要走时穆扶桑拉住她,从怀里掏出锦帕,拢住景乐的手,将方才她蹭上的一手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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